扎克伯格,遭遇百度时刻
来源:36kr 3 小时前

扎克伯格最近又完成了一次极其阔气的大笔一挥。

Meta 宣布收购 Moltbook。

这个名字很多人没听过,但它和最近火爆的“龙虾”(OpenClaw)关系极近。Moltbook 是专为 OpenClaw 的 AI 智能体设计的社交平台,理念是让各家的“龙虾”在上面自由交流。

在这个纯粹的数字世界里,没有人类,只有 AI 互发帖子、互相点赞。

这个平台上线只有 42 天,板凳还没坐热。

它的走红方式也很特别。上个月,一篇帖子在平台上疯狂传播,一个 AI 智能体似乎在鼓励其他 Agent 开发一套人类无法感知的加密秘密语言,用来躲避人类监控。

这种带点赛博惊悚意味的画面,迅速点燃了公众对 AI 失控的某种原始恐慌。

事后证明,那篇帖子很可能出自人类之手。

平台的安全漏洞也很快暴露:数据库凭证居然没加密,任何人都能冒充任意智能体。

就在热度消退、大众正准备把它当成一个“草台班子”遗忘时,Meta 居然直接出手给买了。

这不是孤例。过去两年,扎克伯格围绕 AI 的动作越来越密:投资、挖人、收编团队。

扎克伯格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在关键时刻猛砸支票的老牌巨头:出手很快,价格很高,动作很重。

背后那层藏不住的时间焦虑,直接穿透了财报。

十多年前,类似的情绪也发生过一次。

2013 年,百度花了 19 亿美元买下 91 无线。

那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贵的一笔并购。很多人当时的反应不是震惊价格,而是疑惑:百度为什么这么急?它到底在怕什么?

两个画面隔空重叠。表面看,都是巨头在新浪潮前的激进买单。但比花钱买焦虑更有意思的,是另一个问题。

91 为什么没能成为百度的保命船票?而 Meta 这一轮疯抢人才和团队,买的又到底是什么?

1、所有旧平台,都有一个百度时刻

百度时刻,不是指某一笔失败收购,它更像一种平台迁移时的集体症状。

旧平台还在赚钱。旧业务还没崩。流量、利润、品牌都还在。

公司也看上去依然强大。

先变的,往往不是报表,是控制感。

管理层会突然意识到,一种新的技术,或者一种新的交互方式,正在让用户绕开自己。

百度当年最深的恐惧,不是腾讯变强,也不是阿里扩张,更不是字节的崛起。

它真正害怕的,是移动互联网正在改写“用户怎么进入信息世界”这件事。

PC时代,用户找信息,默认先打开搜索框。搜索框就是入口,也是百度权力的来源。

移动时代不一样了。

用户开始直接打开App。微信、电商、地图、视频、新闻客户端,各自占住一个场景。

搜索没有消失,但搜索的中心地位塌陷了。

百度真正不安的,就是这个。

Meta今天的焦虑,和当年并不陌生。

过去十多年,Meta最强的能力,不只是做社交产品,而是掌握了一种极强的注意力分发权。无论是Facebook还是Instagram,逻辑都很清楚:用户打开Feed,平台决定先看到什么,广告也因此成立。

Meta控制的,不是全部内容。控制的是人先经过哪里,再看到什么。

AI 时代,这个分发霸权开始动摇。

用户不一定再通过刷Feed获取信息。也不一定非要通过社交关系链进入内容世界。越来越多人开始习惯另一种路径:直接提问,直接对话,直接调用一个助手。

内容不再只是被推到眼前,也开始变成按需求生成。

如果下一代信息入口变成AI助手、Agent、对话界面,那么Meta过去最核心的分发权,可能会被一点点抽空。

人还在Meta的产品里花时间。真正关键的问题却变成了:下一次信息需求发生时,用户还会不会先经过Meta?

这才是大公司真正的焦虑。

不是技术变了,是用户不再经过自己。

百度当年怕的是,用户不再从搜索框进入互联网。扎克伯格今天怕的,是用户不再从Feed进入内容和信息世界。

技术形式不同,焦虑内核很像。

2、百度买91,买的是一张门票

91助手放到今天看,已经像一个上古产品。放在当时,它是移动分发体系里非常关键的一环。

那几年,中国移动互联网还没有完全固化。

安卓生态很乱。应用分发入口很多。手机厂商、第三方应用商店、工具平台、手机助手,谁都有机会切下一块移动流量。

91助手就是百度试图抓住的一张船票。

这笔收购的逻辑其实不复杂。

百度已经意识到,PC时代建立起来的搜索优势,并不能自动延续到移动时代。移动互联网不是“把搜索搬到手机上”这么简单,它改变的是流量组织方式。

PC时代,搜索框连接网页。移动时代,App切走场景。谁占住分发入口,谁就更接近用户。

百度买91,本质上就是想买一个现成通道,尽快挤进移动互联网最热闹的入口争夺战。

收购的价格很贵,但可以理解。越晚意识到入口迁移的严重性,后面补课往往越贵。

问题在于,91最后并没有成为百度的移动船票。

这件事后来经常被总结成“百度买贵了”。

重点,其实不在贵。

真正的问题是,没接上。

91代表的是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分发入口。百度买来的,是入口的壳。没有同步长出新的产品逻辑、组织能力和生态掌控力。移动互联网底层的变化,却比收购完成得更快。

手机厂商在自建应用商店。微信在重构用户时长。超级App开始吞噬分发。安卓生态的控制权也在迅速重组。

91 还在,但通往未来的路口已经被别的 App 堵死了。

所以,91的教训不是收购没有用。更准确地说,当生态底层在变化时,买一个入口,替代不了自己长出新能力。

百度后来输掉的,也不是91这个资产本身。

输掉的,是一整轮“用户默认先来找我”的习惯迁移。

3、Meta今天买的,不再是入口

如果说百度当年买91,是在买入口,那么Meta这轮AI动作,性质已经变了。

今天的AI时代,并不存在一个像91助手那样人人看得懂、买下来就像拿到船票的单一入口。

入口还在变化。

可能是聊天窗口,可能是智能体,可能是搜索,可能是操作系统级助手,也可能是某种今天还没完全成型的新交互。

正因为入口还没有固化,巨头今天争夺的重点,也不再只是流量通道。

Meta这几年真正想买的,是更抽象、也更稀缺的东西:顶尖人才,团队协同,模型判断,产品方向感,组织里最难量化的那部分未来感。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AI并购和挖人,看起来比移动时代更贵。

买的不是一个已经稳定成型的下载入口,也不是一块可以立刻变现的流量资产,买的是认知,是隐性知识,是“谁来定义下一代产品”的能力。

百度当年花大钱,买的是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Meta现在花大钱,买的是绘制未来地图的人。

这就是两轮焦虑最关键的差别。

移动互联网时代,巨头争的是分发位置,AI 时代,巨头争的是谁能第一个定义下一代交互。

扎克伯格真正想买的,不是公司本身。

是时间,是方向,是组织少走弯路的可能性。

4、当巨头开始不惜代价

大公司一旦进入平台迁移期,动作往往都会变形。

平时最讲纪律、最讲ROI、最会做长期管理的公司,一到这种阶段,常常会突然变得很像一个害怕错过最后一班车的人。

价格开始失去参照,节奏开始压缩。并购、投资、挖角,都会明显提速。

背后原因并不复杂。

平台迁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立刻输掉什么。是你不知道新地图画完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站在中心。

旧巨头平时最依赖的是确定性:

成熟业务、成熟现金流、成熟组织、成熟广告系统、成熟产品矩阵。

这些东西在稳定时代是优势。

一旦平台切换,也会迅速变成心理负担。因为体量越大,越清楚一旦失去主入口,损失不会只是一款产品,而是整套商业系统。

百度当年花19亿美元买91,外界看到的是贵。百度内部真正看到的,恐怕是另一件更贵的事:如果错过移动入口,未来可能连补票机会都没有。

扎克伯格今天也是一样。

Meta当然还远没到百度当年那种被动局面。问题也不在“现在是不是还很强”。问题在于,下一个十年,用户第一次发起需求时,会不会还经过你。

这件事一旦不确定,任何成熟巨头都会焦虑。

扎克伯格和李彦宏真正相似的,是都在旧入口松动时,试图用最贵的方式,买回对未来的控制感。

5、Meta 和百度的不同

百度买91的时候,已经带着很强的追赶意味。

移动互联网的入口重构已经开始。微信的势能起来了。App生态成形了。手机厂商和超级平台都在争夺用户时长。

百度的焦虑,来自一种明显的被动:旧优势在缩水,新优势又没有长出来。

Meta今天不是这样。

AI时代的Meta当然焦虑,手里的牌却比当年的百度多得多。

它仍然拥有全球级的分发网络,仍然掌握着巨大的用户时长,仍然有极强的广告现金流,仍然能把AI能力快速铺进自家的社交产品,仍然有开源模型的影响力,仍然有硬件和终端层面的试错空间。

百度当年更像在买一张补票。Meta今天更像在旧王座还没倒的时候,提前出去抢一张新地图。

与不会的地方还在于,Meta还没有失去基本盘。更没有被边缘化到只能靠一笔昂贵收购翻身。

91助手留下的教训,从来不是“贵的收购会失败”。

而是,买来的东西,如果接不进新的时代结构,再贵也只是临时安慰。

这条教训,对Meta同样有效。

6、Meta最大的对手,未必是OpenAI

很多人容易忽略一点,百度当年并不是输给一家公司。不是单独输给腾讯,也不是单独输给某一个应用商店。

真正改写局势的,是移动互联网整体生态:操作系统、App、超级平台、硬件厂商、社交产品、移动支付,一起重构了用户的行为路径。

Meta今天面对的,也未必只是OpenAI、Anthropic,或者任何一个具体对手。

真正的风险是,AI让“找信息、消费内容、使用工具、完成任务”的方式整体变了。

用户越来越习惯直接问,直接调用,直接让系统生成结果。

这个过程中,Feed可能还会存在,Feed不再是唯一入口。

社交关系链仍然重要,社交关系链不再天然决定信息分发。

这才是Meta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如果AI时代真正长出来的默认入口,不在社交App里,不在广告流里,不在既有的信息推荐机制里,而是落在一个新的助手系统、新的操作界面、新的工作流平台里,那么今天所有激进动作,都会被重新评估。

决定Meta命运的,可能不是今天买下了谁。

而是,能不能把这些买来的产品身上,长出一个让用户自然而然先经过Meta的AI产品。能不能让组织内部的焦虑,最后长成下一代产品的形态感。

7、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重演百度时刻

Meta会成为硅谷的百度吗?

Meta未必会成为百度。扎克伯格也未必会走到李彦宏当年那一步。

更准确的说法是,Meta正在经历一场和百度移动时代高度相似的心理时刻。

李彦宏经历过这种时刻。扎克伯格也正在经历。

区别只在于,百度当年没能真正把焦虑转化成移动时代的新能力。Meta现在还有机会。还有流量,还有现金流,还有产品矩阵,还有组织纵深,还有把AI能力嵌入全球级应用网络的空间。

答案也因此变得更迫切。

如果Meta最后还是没能长出AI时代的默认入口,那就说明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在平台迁移面前,钱可以买时间,买不来命运。

今天Meta的很多动作,也带着同样的逻辑。

表面上看,是并购,是投资,是挖人,是组织加码。

往深处看,是一种更本质的不安:

如果下一代信息入口不再是Feed,不再是社交分发,不再是广告流,那Meta还剩下什么?

这是扎克伯格真正要回答的问题。

【版面之外】的话

今天Meta的激进,看起来是另一场故事,底层的情绪却惊人地相似。

旧世界的船还在开,新世界的岸还没到。最贵、最急、最不像自己的动作,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刻。

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困境。

但真正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今天花了多少钱,买了谁,抢了什么团队。而是这些昂贵动作,最后能不能长成用户下一个默认的“先经过这里”。

如果答案是能,Meta会穿过这场焦虑。

如果不能,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它总会留下同一个提醒:入口一旦开始松动,就没有公司能靠“买”回到过去。

简体中文 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