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rry Murdock 是过去三十年间最具影响力的风险投资人之一。作为 Insight Partners 的联合创始人,他如今管理着超过 900 亿美元的资产。在其职业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投资之一,是领投了 Twitter 的多轮融资。
这位风投界的资深人物,近日在一档播客节目中,回顾并分享了自己三十多年投资经历中的一些深刻经验和判断。Murdock 提到,他最近接触的许多创业公司都表达了类似的看法:Cursor 要“死”了。
Murdock 指出,软件采购决策正在从“人类主导”逐渐转向“自主智能体主导”。未来,企业在选择软件和技术服务时,很可能是由智能体系统自动评估和决策,而不是传统的人类采购流程。企业如果无法适应这一变化,竞争力将受到明显影响。
此外,他还认为,开源社区和 ASIC 专用芯片将在 AI 的下一阶段演进中发挥重要作用,这种趋势甚至可能对 NVIDIA 这样的行业巨头带来冲击。同时,AI 也可能在未来几年内替代大量白领岗位,这一变化将不可避免地引发关于就业结构与未来工作形态的广泛讨论。
回顾历史上的多次技术浪潮,Murdock 强调,在快速变化的时代里,真正决定成败的往往不是预测能力,而是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持续适应变化的能力。对于投资者和企业而言,这一点尤为关键。
下面是 Murdock 播客对话内容,我们翻译了内容并在不改变原意基础上进行删减,以飨读者。
Cursor 为什么“要死”了
主持人:当下这个时代实在耐人寻味。坦白讲,我乃至整整这一代投资者都有疑问,过去这十年间我们学到的一切,难道都已经毫无意义了吗?这次我们好好聊聊。前几天,你用海啸来比喻当前这波 AI 浪潮对我们的冲击。能不能具体讲讲这个比喻的来历?
Murdock: 首先要强调一点,海啸在没有袭来之前其实没什么危害,最大的风险其实是在冲上岸边的瞬间。当然,在到来后它确实会造成严重破坏。而且海啸也不只有一波,而是一浪又一浪拍过来。即将到来的 AI 浪潮也远不止于某一款产品。在这种情况下,自主智能体将成为一切的关键。在我看来,自主智能体才是这波海啸的本质,而非泛泛的“AI”二字。
主持人:那我们目前正处于什么阶段?这一切还没有真正到来,我们是出于前瞻性的角度才认为“SaaS 已死、自主智能体当立”吗?
Murdock: 我做不了那么远的预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变革正在加快,我们必须预判以尝试掌握主动权。那种“只要给业务流程加上 AI 模块就行”的想法倒也不是不行,而且短期效果甚至还不错,但只有真正以 AI 原生的思维方式做彻底改造,才能让企业更具竞争力。而其中的关键在于深入思考推动这场浪潮的社区动态,那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开源社区,才是真正颠覆性力量的来源。
主持人:你手中掌握着令人惊叹的业务资产组合,也跟众多杰出初始人有过合作。你觉得有哪些当前新闻报道或者投资分析还没有捕捉到的亮点?
Murdock: 着眼于那些真正的 AI 原生初创企业,比如已经投入运营的 E2B、Eventual、Lotus AI、GetDynasty 乃至 Oven 等,他们都在使用 OpenClaw、NanoClaw 或者自主研发的智能体系统。我觉得市场还没意识到这种趋势背后的力量,因为这项技术才刚刚诞生两个月左右。而且这些公司将编程智能体投入使用的时间只有两到六周,这正是最让我感到震撼的重点。
主持人:那他们用自主智能体编写代码,对于 Cursor 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们已经是家估值达到 270 亿到 300 亿美元的公司了呀。
Murdock: 确实如此。我接触过的很多公司都曾明确表示,Cursor 的产品已显得过时了。但我也完全承认,Cursor 团队确实非常聪明,资金雄厚、客户众多,也有足够的时间探索自己的自主智能体技术,我觉得他们肯定会这么做。他们也有机会调整方向,找寻自己的未来发展路径。
总而言之,在 AI 领域我们必须着眼于未来趋势,绝不能沉溺于过去。因此我认为 Cursor 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迅速拥抱自主智能体。
未来所有产品的分水岭
主持人:你提到 OpenClaw 的应用,那 OpenClaw 会带来哪些更广泛的影响?其中有哪些是很多人还没有充分意识到的?
Murdock: 好问题。咱们首先关注 OpenClaw 大会,看看这个社区对于开源的承诺以及开发者的规模。像 OpenAI 这样的大厂已经向其中投入了巨量资源,而开源社区中参与集成开发的人数更加庞大。如果这个社区持续加速发展,我们必将看到智能体实现如今无法企及的非凡成就。
说起未来的自主智能体,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所谓 Claw Stack,即某种基础设施。
可能很多朋友已经不记得了,当初 2003 年、2004 年,也就是 9·11 事件之后,整个软件世界陷入了困境。人们已经无力承担 Sun 服务器和 Oracle 数据库的高昂成本,于是由 Linux 操作系统、Apache 服务器、MySQL 数据库与 PHP 前端开发工具构成的 LAMP 技术栈应运而生。这使得 2004 至 2005 年之间网站数量开始爆发式增长,最终推动了电子商务的兴起。谷歌于 2004 年上市,完美搭上了这趟时代的快车。
我认为自主智能体也将上演同样的模式,开源社区也将推出自己的技术栈,推翻目前由 Claude、Codex 和 Gemini 主导的现有推理层。未来的自主智能体将形成编排层,得以协调多种大语言模型,实现工作流的分层处理。
它们会对工作流进行分层处理,比如说这部分工作流用 Claude,虽然 token 成本高但能做得更好,而另一部分工作流则采用开源模型,比如 DeepSeek 或者 LLama 3 等;它们会从宏观层面着手规划,也许未来工作流编排技术成熟后就完全可以实现;它们将精准将任务负载分配给不同的推理模型,极大提升整体系统的效能。我认为这将大大加快开源模型的普及进程。
这将推动 ASIC 芯片的兴起,因为 ASIC 的优势就在于能把模型直接植入芯片。相较于英特尔昂贵的通用芯片,ASIC 不仅将成本大幅降低,更能针对特定工作负载进行精细调优。因此我认为,自主智能体将对开源模型和 ASIC 芯片产生深远影响,掀起一波新的发展浪潮。从宏观角度看,这就是一场技术革命。
主持人:我的好朋友 Scale 公司的 Rory O’Driscoll 有个我非常欣赏的观点,就是身为风险投资人,我们必须明确自身定位。我自己持有大量英伟达股票,所以在听你分析时不禁会想:能不能具体介绍一下从英伟达芯片向 ASIC 芯片的转化过程?这种趋势又会怎样照进现实?
Murdock: 黄仁勋收购 Groq 的真正原因,是 Groq 团队深谙芯片级内存集成技术,而英伟达需要这项技术来支持 ASIC 芯片。因此我认为对 Groq 的收购不只是要处理多样化的工作负载并实现芯片级内存,更可以确保 CUDA 支持 ASIC 芯片。老黄肯定是明白人,他们最清楚行业的发展趋势。所以我认为收购 Groq,因此收购 Groq 将帮助 CUDA 在即将到来的 ASIC 浪潮当中保持竞争力。
主持人:如果 ASIC 浪潮袭来之时 CUDA 能够应时而动,英伟达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价值?还是终究会因 ASIC 芯片扩张而面临价值流失、估值下降?
Murdock: 但这还是取决于具体执行,这也是竞争的本质所在。谁能执行得更好、谁能行动更快,谁就能胜出。不少人都会批评 Meta 在某些方面已经落后于时代,但他们至少有胆量向黄仁勋说不。“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英伟达的芯片。”为什么敢这么讲?因为他们明显决定押注在 ASIC 芯片身上。
主持人:你提到不同模型间的调度与分流机制,这让我联想到两个问题。第一,这是否意味着模型正在走向商品化,即陷入价格战的漩涡,模型厂商竞相提供更廉价、更快捷的服务?第二,由此延伸,这种基座模型层面的趋势也将持续渗透应用技术栈。你怎么看待这两大趋势?
Murdock: 这个问题将由自主智能体,而非开发者来决定。智能体和开发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身为开发者,我们人类会基于经验判断来采取行动,比如决定构建某种系统,或者选用 ASIC 芯片等方案。而自主智能体则具有概率性特征,智能体会以概率性的思维考量:ASIC 和英伟达芯片到底孰优孰劣?最简单的办法是在 10 个独立沙箱中直接调用 10 套 Python 库,编写工作负载后比较其性能表现。这正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因此必须关注自主智能体在开发领域日益增长的话语权。
华尔街反应过度
主持人:但仔细想想,这样的未来固然美好,可我们该怎么办?我也像其他投资者那样,把注押在智能体层的技术上。但同时我也见证了 Anthropic 正以惊人的速度推出应用层产品,包括法律服务乃至办公协作工具。那我们该怎样确定投资目的既安全可靠,在可预见的未来又不会被 Anthropic 的产品迭代所取代?
Murdock: 哈哈,这就是投资者能拿高薪的原因,没人能告诉我们什么叫安全。坦白讲,我有 80% 的投资决策在回报上都不到 30%,真正创造财富和影响力的就是余下那 20% 的投资。所掌控的资金不过是衡量投资者影响力大小的数值,特别是在当下这波 AI 浪潮当中,根本不存在绝对安全的投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注谁能执行得更好。
主持人:那你觉得股市对这些新浪潮的反应是不是太积极了?CloudFlare、CrowdStrike 乃至 Anthropic 的股票往往在一次新闻发布后就暴涨 10%,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Murdock: 你提到的问题其实就是典型的市场过度波动。华尔街那座巨大的牛市雕像还有印象吧,其实这就是对此类群体心理的集中写照。
没错,投资者们想得很简单:反正我也不懂技术,干脆静观其变。有人恐慌抛售,但大多数人只是持币观望。眼前这波行情与其说是恐慌抛售,倒不如说是场边买家们还在犹豫,觉得眼下这行情还不划算。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最适合重仓 CrowdStrike,进一步推高股价。所以这究竟是过度调整还是众多投资者的观望期,我也没办法给出定论。总之,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没人知道谁会赢、谁会输,这就是我的理解。
主持人:那历史上是否出现过类似的先例?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时刻,面对未知局势,大家宁愿观望也不敢承受一周暴跌 40% 后果的情况。
Murdock:2000 年 3 月,也就是 26 年之前,科技股全面暴跌了 30% 乃至 40%。如果公司某一季度的业绩未达到预期,跌幅甚至会达到 50% 或者 60%。从那年三月到接下来的整个夏季,市场一直深陷这种低迷状态。
顺带一提,那时候我们仍然成功完成了几笔 IPO,但估值数字都有大幅下调。我们就在痛苦中前列,直到 911 事件,这最后的一击彻底摧毁了市场信心。
当时我们想,反正我们做的不是互联网投资和咨询,应该没事。毕竟早在 99 年时我们就感觉这里头有泡沫,也预见到互联网公司必然崩盘。我们曾断言,这样的模式绝不可能持续。商业基础薄弱、拨号上网用户的数量不足,孱弱的网络传输能力也无法支撑商业运作,地下光纤铺设更是远远不够。果不其然,泡沫终究破裂了。然而海啸般的冲击不仅吞噬了互联网公司,更是将所有软件企业都卷入了漩涡。我们集体在绝望中挣扎了好几年。
主持人:那我们目前是不是又到了这个关口?你觉得股市的低迷态势还会持续很久,或者说这次的情况会有不同?
Murdock: 具体细节肯定会略有不同,但关键在于变化的速度。比如 E2B 公司,很多人觉得他们只是做沙箱技术,但多数技术从业者并不会特别关注不同沙箱之间的差异,只将其视为保障智能体程序或者代码安全的底层工具。但实际上它也是生产力工具。在为智能体程序构建沙箱时,运行速度会拉开质的差别。
比如人类对于延迟的感知临界点大概是 400 毫秒,所以各类系统上的沙箱大多要把延迟控制在这个时间之内。而 E2B 的沙箱响应仅需要 70 毫秒,当时我就感叹:这简直快到无法无天!更重要的是,智能体程序是可以准确感知到延迟的,这才是关键。当一个智能体需要在数秒内启动几万个沙箱时,你猜它会选择谁?
主持人:我们多次提到自主智能体程序。这类程序的出现会令传统记录系统失去价值,还是说会整合现有分发网络并大幅提升其价值?
Murdock: 这要看具体情况。我长期投资 Carta,也就是股票领域的专用记录系统,潜力相当可观,我觉得他们在各个方面的决策都很有水平。如果未来的股票实现了 token 化并继续采用 Carta 系统,其价值肯定会呈指数级增长。毕竟 Carta 掌握着股权结构表,有机会协助管理 token 化流程。但如果 token 化浪潮直接绕过了 Carta,选择另建新的记录系统,那么 Carta 的未来价值可就不好说了。所以关键在于 Carta 管理团队的执行力,还有他们把握未来趋势的能力。
主持人:对于当前 Salesforce 的生态现状,你会把它归入哪个阵营?
Murdock: 很多企业都依托 Salesforce 记录系统构建自己的业务,所以要判断 Salesforce 的命运,就得观察这些企业的健康状况和发展态势。如果这些企业接连倒下,而且其倒闭数量足以削弱 Salesforce 的内在价值,那人们自然会觉得 Salesforce 一文不值。
但在企业的发展史上,Salesforce 就像珠穆朗玛峰,是一座巍然矗立的八千米高峰。它不会在一夜之间消融,必将长期存在,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量化它的价值。要分析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明确切入点:在 Salesforce 基础之上建立的那些企业,究竟有多大价值?倘若这些企业开始衰落,那么 Salesforce 的价值就会缩水。
主持人:投资人的职责就是判断价值所在以及未来的价值增长,而以往衡量价值的标准,如营收、增长率和利润率,如今都变得可疑且值得商榷。在这样的背景下,你会如何重新定义价值的判断标准?
Murdock: 一切关乎价值的考量都不能脱离时间维度。从大部分软件厂商的发展轨迹来看,新技术刚出现时往往会先扩大市占率,之后再出现萎缩,这是企业长久以来形成的发展惯性,这种惯性仍在按部就班地运作。
我觉得传统软件厂商并不会突然就从市场上消失,现实情况更多是因为人们的恐慌心理导致其股价发生波动,而企业的根本价值将取决于管理团队适应新局面的能力。比如那些掌握着优质数据系统的厂商,如果能将这些数据与 AI 智能体(特别是自主智能体)协同运作,反而能提升其价值。与之对应,那些反应迟缓的企业其实未能真正理解新的市场形态,那么后续其记录系统或者软件的衰落也只是这种反应迟缓带来的结果。
目前席卷而来的这波浪潮已成警示:必须转移至高地,否则海啸扑岸时将被困于沙滩。将业务迁往高地,才是真正的适应之道。只能说有人做得到,有人做不到。
未来软件不再卖给人,而是智能体
主持人:你一直强调要快速行动,这也是投资行业老兵们的共识。但让我疑惑的是,如今这波技术浪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增长速度。在 AI 时代,企业估值从零飙升至上亿美元的情况频频出现。这是否意味着传统的翻倍增长模式已经彻底终结?我们的增长预期是否已经被彻底颠覆?
Murdock: 目前一切软件采购的决定都是由人做出的,以后可不是这样,会由智能体做出。未来的趋势是:自主智能体将转型为新的雇员形式。我们赋予它凭证、赋予它 ID,之后由智能体自主决策。我们会像管理员工那样审查智能体,比如你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完成了什么等等。
自主智能体的管理方式与管理员工一样,我们也需要为此做好准备。无论打算怎样投资,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未来是否由智能体主导和掌控、而我们自己是否处于正确且有利的位置。
主持人:推销对象从人类转变为智能体时,世界将走向何处?交互方式与界面将产生何种变革?这种转变的核心本质又是什么?
Murdock: 首先,当下发生的一切在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我认为定价模式的运作效率会更高,而且这样的趋势已经酝酿了好几年。
我投过 Docker 公司,他们在进军 AI 领域时就明显在朝这种基于消费的模式转向。当智能体拥有访问权限和使用授权(比如沙箱环境)时,那用户只需要按实际消耗付费就行。沙箱的本质就是购买对应的内存或者计算资源,随时根据需要开启、直接开放使用,并在实际消耗资源后再做结算。未来的智能体程序应该会主动提醒:“当前沙箱资源即将耗尽,应该采取什么措施?”这就是未来的自主运作模式。
主持人:有很多已经上市、或者即将上市的 SaaS 厂商,都在尝试朝着 Bolt AI 的方向转型。你觉得这条路子可行吗?你会如何看待这种 Bolt 战略的效果?
Murdock: 我刚刚看过奥运会,很多人都想摘金,但最终成功者寥寥。所以尝试只是一回事,真要夺得冠军就必须在选定的领域达到世界顶级水平。
主持人:下个节目我将邀请到 Monday.com 的 CEO 作客。以 Monday 公司为契机,我希望探讨的是企业软件是否会全面转向纯氛围编程加个性化定制的模式。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Murdock: 自主智能体已经客观存在。虽然多数企业还要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引入并启用自主智能体,但它们编写软件的速度和成本优势已经超越了地球上任何的人类开发者。所以问题的实质在于:只有针对自主智能体开发软件,并让它们有使用的动机并且创造价值,那未来的市场价值就一定会有保障。
但如果没有转向针对自主智能体开发软件这条赛道,那未来就必将面临挑战,或许是半年、一年或者一年半之后。总之,继续把人类作为软件的购买主体,就会面临严峻挑战。
职业冲击:先砍“下一个要招的人”
主持人:所以现在是智能体购买软件的时代,我们只需要审核决策结果。未来不再有事假、病假,也用不着忍受千禧一代那过剩的自我意识。既然你一直在强调这波变化极其迅猛,那你会不会担忧劳动力市场的未来走向?
Murdock: 这个问题提得好。距离下次美国大选还有两年半时间,我要明确指出:解决劳动力市场问题将成为下届大选的核心议题,甚至可能直接左右选举结果。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可以肯定的是,任何向系统中输入数据的工作,包括行政助理或者市场营销等岗位,这类白领职务终将被自主智能体取代。人们早就开始讨论这个话题了,只是现在改变的时机已经出现。
如今随着 OpenClaw、NanoClaw 等自主智能体的涌现,直接威胁已然降临。首当其冲的并非在职者,而是尚未上场的新人,即我们本打算招聘的下一位初级开发者、行政助理、营销人员等等。因此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企业会放缓甚至叫停对数据录入型白领员工的招聘。
其次,还要看自主智能体的发展速度,它们需要完成大量任务。事实已经证明,自主智能体可以编写代码,还能从日程安排的角度满足自己的一切生活需求,它们完全有能力取代人类,而且这终将成为现实。
我认为,就业市场将呈现出极不均衡的态势。率先采用自主智能体的肯定是中小型企业,因为对于两、三人的小规模公司里,每少一个人都将造成巨大影响。人类无需再从事这类工作,自主智能体完全可以胜任。因此我们需要关注自主智能体在三大领域的发展速度:消费端、中小企业以及企业级应用。
我推测企业领域的节奏会滞后,整个 AI 革命中这部分是最后跟进的,或许还要一到两年才能赶上。这正是 ChatGPT、谷歌和 Anthropic 必将全力聚焦的方向,即推动企业快速采用其自主智能体系统。当这一天到来时,我们将见证剧变。在政策层面,最低收入保障(UBI)也许在两年半之内就会成为现实,或者至少成为选举中的核心议题。
主持人:你说的最低收入保障具体指什么?
Murdock: 就是说每个人每月都能获得保障性的固定收入。就是说白领阶层的失业保障机制将彻底革新,毕竟没有哪国能够接受 10% 到 15% 的长期失业人口。
未来应该会给大家提供培训项目,帮助这些人走上新的工作岗位,甚至会比以往的生活品质更高。从乐观角度来看,那些即将消失的岗位本来就没法支撑优质的生活体验,只是日复一日让我们勉强度日的活计。当初的活法本来就逼得很多人想逃离城市、躲回老家去种地,所以没必要把之前的生活想象得太好。
怀俄明州已经有创新企业开始招募退伍军人,因为现在借助科技,一两个人就能管理大型办事处,再不用像过去那样搞个八人、十人团队了。类似的新模式正在不断涌现。
主持人:那从治理的角度看,这种劳动力替代现象到底是利还是弊?
Murdock: 这个取决于发生的时机。
主持人:如果是未来两年之内呢?我们普遍觉得客服、记账员、法律服务等三类岗位,对了还有编程,都将成为最脆弱、最容易被替代的对象。
Murdock: 我认为医疗行业可能比整体劳动力市场更早受到冲击,而且这种变化必然发生。今年秋季,我们将看到医疗行业在大选中施加的影响。如果影响显著,那么可以预见劳动力问题将成为各国必须面临的重大挑战。
公司员工数量,优势还是弊端?
主持人:之前邀请 Klarna 公司(瑞典支付初创企业)的创始人 Sebastian 参加节目时,他提到高峰时人员规模多达 7000 人,而 2030 年这个数量将降低至 2000 人。那是不是说企业的人员规模已经从优势转为弊端?
Murdock: 这个大家聊得不多,而且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企业文化。如果像苹果的乔布斯那样始终强调顶尖人才、精英云集的文化,那就一定会走向智能体数量远超员工数量的道路。所以 Klarna 接下来最重要的议题在于,留下的这 2000 人要做什么?这 2000 人的文化氛围如何?如果他们的生活质量更高了,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孩子,那结果反而更好。当然我不是 Sebastian,所以无法断言。
主持人:那你觉得会出现估值十亿美元的一人公司吗?
Murdock: 当然有可能,关键在于你的智能体有多聪明、你又愿意以怎样的态度聆听意见。我觉得这波浪潮最让人震惊的,就是 OpenClaw 用真实表现证明自主智能体真能运转起来。正因如此,众多开发者才对 OpenClaw 如此狂热,因为它无需人工审核就能自主运行。它就像一个个员工,让 AI 从助手变成了真正的员工。这将彻底改变生活,我认为此类变革也值得高度关注。
主持人:假设现在我是 Orlando Bravo,我投的有 Anaplan 还有 Cooper,那我的业务会受到什么影响?我投的企业级 SaaS 公司可占 15% 到 20% 呢,这些传统科技企业会怎样?
Murdock:我觉得 911 时代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当时的好几家传统机构虽然如今被称为私募股权公司,但其本质仍然是收购型机构。我认识的一些老派投资人也曾坐拥顶尖机构,但在 2000 年时开始押注电信、特别是虚拟电信公司,911 事件后整个事业就彻底崩溃了。这类案例真的很多。
我不清楚 Bravo 或者其他机构的情况,但肯定会有人步这种情况的后尘,而那些押对了注、发挥了创造力的公司将比以往更强大、更卓越也更具影响力。人生的本质就是一种循环,我们经历的一切加上所有决策的总和,共同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这些公司的成败,归根结底是由一个个决定构成的。而当下正是重新审视自身假设、规划未来决策的关键时刻。
主持人:如果现在让你从头再来创立公司,考虑到当前的环境和格局,你会选择把投资机构置于何处?
Murdock: 哈哈,我现在已经老了,只想把公司设在阿斯彭或者阿尔卑斯的深山里。这是我这个阶段的喜好,我确实不像马斯克或者黄仁勋那样愿意把一生都奉献给事业。我只是想保持影响力。我连当初那种闯一番事业的动力都找不回来了。
Bob Dylan 在一次采访中就被问到:1964 年你在纽波特出道那会,是什么感受?他回答道:我都记不起那会的自己是谁了。我也有同感,我记不得 1995 年自己刚入行时什么样,时代已经完全不同啦。
我进入这个行业是为了创造影响,只要在某个重磅团队里扮演个小角色就行。现在我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也不错。但关键在于,深刻理解变革会怎样影响人们,又该怎样恰到好处地实施变革。
我要说的是,风投公司应当拥有自主决策的智能体,所有机构也都该如此。试想,这需要做多少分析工作?私募股权公司必然会部署智能体来分析市场、发扬机遇。所以如果让我从头再来,我能设想的就是掌握海量数据,借此验证新兴 AI 公司进军空白市场的机遇。数据会告诉我谁选对了市场方向,之后再观察其执行能力就好。
这时候的评估标准就不仅是个人能力,更在于其运用自主智能体的质量,这将成为左右风投机构与初创企业的决定性因素。从现在起,我们都将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就看谁能在工作中更好地运用自主智能体。
投资人与创业者关系
主持人:我认为钱越多,投资质量就会越高。我问过很多特别成功的朋友,致富有没有让他们成为更出色的投资者。你的感觉呢?随着财富增长,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投资能力也在提升?
Murdock: 如果以财富作为成功的衡量标准……这个问题很有趣,我们也考虑过把某些平庸公司的 CEO 换掉,但问题是本来就平庸,接任者只有财力雄厚才能使其改头换面。但问题是人家有钱,何必费这个劲?所以就只能勉强维持现有团队,根本招不到更优秀的人选。我觉得如果只把赚大钱当作唯一目标、唯一的成就感来源,那就很难成功。
所以说如果把金钱视为成功的衡量指标,而成功又需要经验加决策验证的双重支撑。于我而言,每项决策都包含两个部分:逻辑分析与直觉判断,其中直觉更加不可或缺。自主智能体在短期之内还无法具备直觉能力,因此我们仍需要人类的参与,需要优秀的直觉来做出明智决策。缺少这个要素,成功将无从谈起。我自己就是这样,可能更敏锐的直觉就是我能成功的关键。
主持人:那能不能分享一个你直觉最偏的经历?你从中获得了什么启示?
Murdock: 好问题。这个问题的核心是,怎样区分真正的直觉与一厢情愿的臆想。按我多年积累的经验来看,直觉本身其实一直挺准的,失误往往源自我把主观臆想误以为是直觉。
我有时候会遇到自己很欣赏的创业者,他们确实聪明、身上有很多跟我相似的亮点,但有时候会欠缺冲劲。也许我欣赏的是他们像我,却忽略了他们缺失的那种疯狂的执着。没有这种内驱力,也就不可能有那种源自强烈不甘的斗志。
必须承认,大家都想跟喜欢的人共事。但我欣赏的很多人最终辜负了我,也辜负了他们自己。真正能成功的人,往往是那些让你感觉棘手、锋芒毕露,甚至令人不适的类型。但你得关于发掘他们人性中值得欣赏的核心,才能真心帮助他们。但最成功的人往往不擅长搞好社交,要做好心理准备。
主持人:Peter Fenton 曾说过,最优秀的创始人往往让人感觉不适。你适应这种情况了吗?
Murdock: 当然,毕竟不改变就得消亡,改变才能让自己适应世界。最有趣的是,如果展望未来,李飞飞的最新创业项目就致力于为现实世界构建视觉呈现体系。她清晰阐述了把语言作为世界描述工具的局限性,这终究是种次优选择。因此对于自主智能体,我们需要建立起全新系统,通过视觉识别世界,为自主智能体构建起对客观现实的理解力。这有点像打动人的“诗性”,语言无法详尽描述世界,所以要用韵味传递其中的精髓。总之我们得清醒认识到,语言在理解世界方面具有局限性。
主持人:我觉得你提到的局限性很有意思。我自己也有很多遗憾,我喜欢在欧洲的生活、家人都在身边,收入也算可观。但我一直想试着进军好莱坞演戏,但没有行动。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后悔,所以作为经验丰富的行家,你有什么建议?
Murdock: 我认识一位很杰出的英国演员 Kenneth Branagh,有次面谈时他恰好也在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虽然拍过好莱坞电影,但更多时间还是投入了戏剧、尤其是莎翁的作品当中。他说自己本可以晚年进军好莱坞拍电影,但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过他没有遗憾,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很适合自己。如今已经 60 多岁的他回望过去,坦言自己本可以成为好莱坞的明星。但他很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也许你的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我的事业是从纽约起步的,但我一直身在阿斯彭。我跟 Jeff 把关注重心放在了纽约,但我负责西海岸业务,这样效率更高。创业的头十年我们几乎住在了飞机上,就这样周旋于两地。在那个年代,这种方式算是相当前卫的。记得在硅谷那会儿,大家都喜欢在街上散步,有不少风投说只投资离办公室五英里以内的项目。
主持人:我也记得,大概意思是如果骑自行车都到不了的地方,那就不值得投资。
Murdock: 没错,所以人生选择就在自己手中。只要得到了想要的而且不断保持成长,就没什么可后悔的。回首往事最重要的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从中学到了什么。
在跟年轻的合伙人们交流时,我常说:朋友们,像你们这样年少得志其实未必是件好事,除非内心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而且能坦然面对决策。这才是关键所在。早早取得巨大成功的人并不少,但必须将这份成功内化,认清失败了会怎样。如果说我有什么智慧可言,那一定来自无数次搞砸之后从中汲取的教训。
跨过边界、了解自己,这才是关键所在。我们都得经历这些,并祈愿自己能够坚持下来,我们的认知能力就是从这里来的。这是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喜悦、从容与安适的唯一根源。
主持人:那你是在什么时候跨过那道边界的?
Murdock: 我的情况可能比较特殊。19 岁那年,我就被肯尼亚内罗毕的美国国际大学录取。1977 年我登上飞机前往欧洲,在穷游了几个月后,又回到非洲待了半年。周末我常跟着内罗毕国家博物馆的馆长记录传统舞蹈,深入肯尼亚腹地,致力于完整记录这里的 13 个主要部落、76 个独立氏族和他们各自的方言。周末深入部落领地,与当地人同住的经历让我跨过了那道边界。我吃着难以入口的食物,跟羊群挤在简陋的茅屋里,那段回忆重要但实在不堪回首。
投资经验漫谈
主持人:你创办的公司确实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羡慕不已。我想请教些经验之谈:以你现在的认知,回顾当初 Insight 做出过的战略决策或者产品选择,有没有哪些事后来看属于糟糕的失误?你又从中得到了哪些教训?
Murdock: 我们肯定做过错误的决定。Insight 早期最大的失误,就是聘请某位名人执掌欧洲分部,结果六个月之后就关门大吉。这可以说是次双重失误:既看错了人选,也看选了欧洲市场。
没错,我们的首期基金投资了巴黎的 SLP 公司,第二期基金则投资了西班牙的 MetaQuatro 公司,后者成功上市,让我们信心爆棚。而且九十年代,我们还在葡萄牙和捷克都进行过不错的投资。
所以我们想,不如搞个欧洲分部吧……结果大错特错,欧洲跟美国的情况完全不同。我们本该继续留在纽约集中注意力、专注核心业务并继续学习,但却贸然在欧洲派驻团队。我们并没有做好应对双线作战的准备。
主持人:因此我常说,销售的产品,也就是有限合伙人,本质上体现的是投资决策的质量,而远程决策会削弱这种质量。你认同这种看法吗?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远程决策已经不逊于直接决策了?
Murdock: 这个要看团队的具体构成、参与人员还有经验积累。总体来讲,如果打算投资某家公司,我还是会对远程管理模式持高度怀疑的态度,毕竟我觉得人类就是更信任面对面交流这种方式。但既然我们逐步转向自主智能体加人类的协作模式,这个问题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我无法预知未来的走向,但以我过往的经历来看,远程管理确实非常艰难。身为联合创始人,我常年不在纽约,但还是为了避免远程决策而频繁往返于两地之间。
我必须得跟创业者当面商讨,这时候就得想办法让驻扎在纽约的团队跟旧金山这边的项目聚拢在一处。但如果团队全员能够就近办公,那在拍板决策的效率上肯定完全不同。所以我还是觉得远程决策太难了,挑战很多。
主持人:你提到对“势”的判断非常重要。而势正是投资基金面临的核心挑战,现在大家行动太快、估值太高,但真正的势其实并不清晰。那凭借你的智慧和经验,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Murdock: 纵观各类风投基金,就会发现它们成功与否往往取决于设立的时机。比如在 2005 到 2006 年那会成立基金,就能完美把握住 2008 年的移动风潮。乔布斯跟 AT&T 搞出来的合约 iPhone 吸引到千万用户,移动互联网也由此真正崛起。
那时候的基金肯定有机会投资那些最顶尖、最具标志性的企业。但如果在 2009 年才设立基金,那就错过了早期投资 Twitter、Facebook 还有 Uber 的宝贵机遇。总之时机至关重要,无论是早期投资还是后期投资都是如此。所以并不存在通用的投资策略,关键在于投资的具体时间节点。
主持人:那你觉得现在是不是创立新基金的最佳时机?
Murdock: 绝对是最佳时机。我们正身处变革浪潮当中,只是人类不再主导软件的决策权。未来的决策将由自主智能体来主导,而且这场变革或者说海啸,跟以往任何变革都截然不同。勇于拥抱新范式的人们现在已经在从零起步,因此相较于那些因既得利益而行动迟缓的传统成功者,他们将拥有巨大的优势。毕竟上一代老派投资者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尾大不掉是必然的结果。
主持人: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态呢?来参加节目,大谈自主化……你是不是决定再搏一把了?
Murdock: 是的,而且我的秘诀就是绝不彻底脱离战场。我只是稍退一步休息休息,不再参与具体的条款谈判、不再担任董事会席位,也不再出席内部投资委员会会议。
我不再跟有限合伙人应酬,不再直接接听他们的电话,但我没有真正退休。其实我从来没有独自完成过任何投资,每次都是有人向我推荐了令我倾心且愿意信赖的项目。我经手的投资有上百笔,每次都是身边有人主动来寻求建议。而在协助他们斟酌项目的过程中,我也就自然而然参与进去了。这个过程之所以充满乐趣,就是因为一切都是在跟欣赏的人共同经历和创造出来的。
主持人:那咱们聊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风险投资的未来是否会继续维持“要么做番大事,要么回家种地”的逻辑?毕竟现在已经有很多重量级的基金了,投资的逻辑还是那么残酷吗?
Murdock: 从入行以来,我坚持的一直是这样的规则。我投资 Twitter 那会就是如此,2009 年时那家公司只有三十多人,而且还没产生任何收入。整个基金团队都觉得我疯了,但合伙人支持我的判断,这也让那笔投资成为我事业上的转折点。
主持人:那你当时看中 Twitter 哪一点?
Murdock: 我觉得有一点非常有趣,那就是 Twitter“让你的实时动态被全世界看到”,这个构想极其精妙也极具颠覆性,远超他们那个初创团队的执行能力。因此我觉得 Twitter 本可以成为更成功的公司,可惜后续风投介入后制造了政治斗争,过早把 Jack Dorsey 踢出了创始团队、引发各种问题,也大大伤害了这家公司。
但与此同时,由此孕育的社区开始不断壮大。正是社区的力量推动了后来的一切成果。于我而言,我看到的是个难以复制的绝妙创意,其发展势头之强劲让我毫不犹豫投入其中。这是我押上全部声誉的重大赌注,也努力说服其他好友倾力协助。
从初次会面到完成投资,仅仅耗时不到 30 天。这笔投资成为我们公司的分水岭,也让我们涉足到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消费级投资领域。而这一切,都源自那个震撼人心的卓越创意。
主持人:那你有没有经历过自我怀疑?
Murdock: 我很幸运,因为其实我从来之后每年都亏过钱。但我一直保持着某种平衡:我知道自己肯定会有失败,也明白过程会很前列,但我也同样相信自己终将赢下一些胜利。我们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实属幸运。失败始终都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部分,干投资这行就必须得接受。因此没有任何突发状况会让我丧失信心,因为从第一天起,我就承受着这种痛苦并努力适应。
快问快答
主持人:下面咱们搞个快问快答。对于初入社会、首次求职的毕业生们,你有什么建议?
Murdock: 去买台 Mac mini,带着你的 OpenClaw 智能体去面试。
主持人:怎么识别最优秀的项目专员?你怎么判断谁带来的项目更好?
Murdock: 这个问题简单。Insight 的合伙人团队本身,就是全球最顶尖的人才发掘引擎。人才发掘和团队管理一直是我们最核心的工作内容。
能通过 Insight 严苛的尽职调查、获得投资机会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我觉得我的同事们都是全球顶尖的项目发掘者。
主持人:那你能不能提几位最出色的发掘者,就是那种能在他人视而不见之处发现价值的人。
Murdock: 我不想刻意吹捧谁,但早期的 Peter Fenton 和 John Doerr 确实令人惊叹,他们筛选项目的眼光特别独到。
主持人:那哪一次跟创始人的初次会面让你印象最深?
Murdock: 瑞典 TrueCaller 的创始人曾经专程飞到阿斯彭见我。我之前明确表示不会投资,但他们还是倾心了最后的积蓄买机票来见我。后来有报道讲过这个故事,他们态度太真诚了,我真的没办法拒绝。所以我只能说:我不愿意投资,但可以提供帮助。
最终我还是伸出援手,投入资金帮助他们打造出了成功的企业。这家公司几年前成功上市,而且表现一直不错,但刚开始我确实不看好他们。我本来不想去瑞典考察,但实在欣赏这群伙伴,所以就接受了他们当面提出的邀约。
主持人:你觉得二手车推销员和软件推销员有什么区别?
Murdock: 二手车推销员知道自己在撒谎,但软件推销员往往不知道。
主持人:哈哈,说得好。OpenAI、Anthropic 和 Grok,你更希望成为哪家公司的品牌大使?
Murdock: 要看具体在哪个阶段介入。
主持人:假设是 OpenAI 每股 500 美元,Anthropic 每股 380 美元的阶段。反正我会两者都算。
Murdock: 我也会两家都选,但对我来说还是首选 OpenAI,毕竟他们已经有 8 亿用户了。只要用户突破十亿大关,那就是真正的成功。我的标准一直是这样。我对比特币就没那么狂热,虽然也投资过几家加密货币公司,但除非达到十亿用户的规模,否则我对一切消费级技术都持怀疑态度。
主持人:我明白,但你不觉得谷歌凭借其分发优势和行动速度,仍然能借 Gemini 碾压对手吗?
Murdock: 他们确实有优势,而且长期来看资产质量仍然优秀。如果我想做自动智能体业务,那 Gmail 的存在确实是 OpenAI 无法企及的资产优势。但关键在于,谁能率先实现八亿到十亿的用户规模。谷歌确实坐拥 YouTube 等十亿用户级别的平台,但如果能把 OpenAI 的聊天机器人快速转化成一个个定制化自主智能体,那也能支撑起极其卓越的商业模式。
主持人:你觉得人们对金钱存在哪些认知盲区?
Murdock: 答案很简单,金钱没有使用说明。
主持人:这话该怎么理解?
Murdock: 我们买的任何东西,比如说电动汽车、iPhone 等等,都有使用说明。但金钱没有,所以我要对它保持敬畏,把它视为一种能调动资源的能量。要以尊重的态度看待金钱,就像我们不会在出门之后开着灯、开着空调,我们也尊重能量。
我们要怀着敬意看待它,用金钱创造美好、实现目标。别愚蠢地浪费掉它,我们不会跑到街上随机把钱扔给陌生人。要用这份能量成就伟业,正如 Larry Page 所言,如果有闲钱,他愿意全交给马斯克去用来改变世界。是的,拥有了财富和能量,就该去为创业者赋能,帮助他们创造奇迹。
主持人:未来十年你最期待什么?我本人比较乐观,面对这个技术发展与应用的非凡节点,你最期待哪些成果?
Murdock:1950 年代有部电影叫《夏日春情》,主角因为癌症而生命垂危。影片结尾随着家庭关系逐渐恢复,他说“我觉得自己能永远活下去。”也许自主智能体和 AI 真能让我永远活下去,这就是我最期待的未来。
原文链接:https://podwise.ai/dashboard/episodes/73286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