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存亡”的腾讯,让马化腾笑不出来了
来源:凤凰网 6 小时前

马化腾有句名言:巨人倒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是温的。

这种极度的危机感和对行业变革的敬畏,让11万名腾讯员工没能彻底愉快地度过腾讯的28岁生日。

11月11日,深圳企鹅岛,马化腾、刘炽平给排队打卡的员工派发定制企鹅蛋糕,一副其乐融融的的样子。不曾想,就在当天晚上,传出了腾讯管理层在全员会上的讲话,画风与白天截然相反。

“现在进行的智能革命如果不投入拥抱,就是被颠覆。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没多久,一个“腾讯要裁员50%”的谣言不胫而走,以至于次日在腾讯同事圈内,多人发帖“好焦虑呀”、“听完会后,饭都吃不下了”,引来腾讯公关总监张军现身辟谣。

裁员是假的,但变革是真的。

按照腾讯的比喻:一半人要像陆军守核心业务,一半人要像海军上船打AI新战场。11月16日,腾讯又将这场谈话整理后发布,题为《总办号召AI时代再创业,“心态归零”》,“让所有人动起来”。

腾讯不是第一次遇到危机了,2018年市值跌了四成,但在12月的员工大会上,马化腾、刘炽平、张小龙等核心高管依旧开开心心地脱掉外套,跳了《创造101》。

而这一次,据员工表述,马化腾“全程没啥笑脸”。

01

腾讯不敢再“稳扎稳打”了

多年来,比起其他出镜率颇高或言语惊人的大佬,马化腾给人留下了一个印象是:稳。

稳字诀也融入了腾讯基因,腾讯在许多时候都“敢于天下后”。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腾讯无需着急,它有着极强的产品实力和流量壁垒,就算入局晚、出手温和,也常能后来居上,比如微信、微信支付、腾讯视频、腾讯音乐……还有2020年才上线的视频号,也成功帮腾讯留在短视频的牌桌上,一度被看作是“全村的希望”。

让他人先行探索新赛道,等到终点隐隐浮现,再用产品和关系链一口气狂飙超车。

所以不难理解,面对AI这个大风口,腾讯在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表现得并不是太积极。

马化腾曾表示,“我们最开始以为大模型是互联网十年不遇的机会,但是越想越觉得这是几百年不遇的、类似发明电的工业革命一样的机遇”。但又画风一转,“对于工业革命来讲,‘早一个月把电灯泡拿出来’没有那么重要,核心还是要把底层的算法、算力和数据扎扎实实做好,更关键的是场景落地。”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当阿里通义千问诞生了五个月、百度文心一言问世近半年之后,2023年9月,腾讯混元大模型才姗姗来迟。那时其他大厂已经对自家大模型进行了各种宣传,腾讯还很谦虚地表示自己的只是个“半成品”。

直到2024年5月,腾讯才推出元宝这个面向C端的App,比百度、字节晚了一整年。到2025年1月,月活只有275万,在AIGC应用里仅排第九。

但随着同行们全面加速,腾讯渐渐地也不淡定了。

于是,2026年1月的员工大会上,马化腾还说腾讯AI“有自己的考虑和节奏”;到了5月13日的财报会,言辞变成了“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再到如今,已经是“生死存亡”。

这期间,腾讯的步子越迈越大,动作越来越激进,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迟迟没能看见后来居上的戏码重演的希望。

2025年,腾讯全年研发投入达到 857.5亿元,资本开支达到 792亿元,均创历史新高,其中在AI专项投入(如元宝、混元大模型等)上的专项投入达到 180亿元。2026年,根据管理层在业绩发布会上的明确表态,腾讯在AI业务上的投入将在2025年的基础上至少翻倍,预计达到 360亿元。

亿万雪花银撒下去,冒出了几十款腾讯AI产品,热闹非凡,元宝等应用还一度获得了重磅投流支持。

这些投入和产出也曾换来短暂的风光,只是迅速又被淹没在日新月异的AI时代里。

比同行更慢,比同行存在感更弱,想奋起直追又不知往何处去。一边是产品没法对标头部AI企业,也没法收购,只能自己摸索,另一边是AI投入的回报率不明,又缺乏明确的商业化路径。

这么不确定性的战,腾讯还是第一次面对。

02

哀其躺平,怒其自我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出现问题,与其归因为时代变了或对手太强,不如承认自己雄风不再。腾讯就是这样反思的。

在内部讲话里,腾讯管理层说得很直白:“一些中层管理人员不愿意动,而一线人员充满干劲”“老同志要让路,给懂行的年轻人放权”。

有人把这轮调整总结成四个字:不养闲人。

腾讯内部不缺人才,战斗力不可谓不强,否则十多年来,江湖地位不可能固若金汤。问题是这份战斗力,在AI时代却因为内部的种种原因没能发挥出来。

1、部门和个人的养老心态

今年5月,一则关于腾讯微信事业群(WXG)将取消“组长负责制”的消息,在圈内流传。

据《中国企业家》援引内部员工消息的报道,这次调整主要是为了强化业务和业绩导向,弱化基干的管理职能。“以前组长、总监的位置是固定的,变成项目负责人后,那就要‘可上可下、自负盈亏’了。”

像这样要激活员工积极性和组织动能,对于腾讯不是什么新鲜事。

2018年,网易科技就做过一组离职员工访谈。一位前中层描述了他所在的那一层人:多为70后,四十岁上下,进腾讯拿到股票,一年收入百万甚至千万港币,人际关系深厚,处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更微妙的是打分规律。绩效评估里,下级给上级打分最高,平级最低,老板居中。那位前中层说,每一年都是如此。

长此以往,组织固化,新人看不见希望。

也是在2018年,马化腾在一次内部会上问了一个问题:一两千个总监级干部里,30岁以下的有多少?

答案是不到10人。

这个数据对腾讯高管团队产生了极大刺激,直接促成了后来腾讯内部推动的“干部年轻化”和“废除干部终身制”的组织变革。

但变革很难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一切,腾讯家大业大,守成远比开拓更具确定性,既有更大的收益,也更不容易出错。久而久之,老问题故态复萌,新问题接踵而至。

例如2022年12月的员工大会上,马化腾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内部贪腐,并表示:很多业务做不起来不是方向错,是漏洞太大,被掏空了。

2、“竞争多,合作少”的内部机制

小步快跑,赛马机制,曾是腾讯屡试不爽的绝招。

微信和《王者荣耀》就是这样跑出来的“好马”,为腾讯奠定了躺赚的基业。

问题是,赛马推动了内部创新活力,同时也使部门之间只有竞争,没有合作。

过去今日头条崛起时,不少人就反思为何腾讯系会被压制?据《南方周末》报道,一个在腾讯内部比较有共识的答案是,腾讯用一个部门来和整个今日头条进行抵抗。算法时代离不开大数据的分析,腾讯不缺数据,但当时各部门未必愿意数据共享。不过对此,马化腾也有自己的理解。

到了短视频时代和AI时代,腾讯内部看似没有了传统的、无边界消耗的“赛马机制”,但惯性依旧存在。

例如短视频,据说腾讯内部前后上线过许多App,几路人马同时下注,其中光微视就来回折腾了数次。

另外在2026年上半年的AI办公和Agent探索期,腾讯内部也曾出现过QClaw、WorkBuddy、CodeBuddy等多线并行的局面,继而又引发了外界关于“AI赛马”的猜测,不过被汤道生明确否认,强调这些产品各有定位,服务于不同场景。

AI时代,容不下“赛马”。Token消耗起来,让巨头也心有余悸,只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只会发现钱不够用,很难再有太多资源去浪费了。

所以,如腾讯内部讲话所说,“山头主义、地盘意识都要完全打破。”不能只顾自我,要为全局出力。

如今改革的一大重点,就是要清算内部的闲人和产生闲人的机制。

03

腾讯需要危机感,

更需要梦想

腾讯不是第一次遇到危机了。

过去的危机成因十分清楚,要么是对手攻势,要么是内部的瓶颈或缺陷,总能看到解决的路径。过去这些年,腾讯虽然在许多新赛道的表现乏善可陈,但借助资本和流量,还是有足够的底气应对一次次危机。

这一次危机不同,整个公司的技术根基和存在价值可能在AI浪潮中被颠覆。

例如就在腾讯司庆前一天,Anthropic发布Claude Fable 5.2,一个工程师仅用8小时、550美元,就做出了一款能玩的射击游戏,被傅盛形容“整个游戏已经有了3A大作的即视感”。

这个游戏的诞生,全程只给了一句话提示词,中间没有人工反馈和修改,整个游戏只有一个约1.4MB的HTML文件,打开浏览器就能玩。因为它没有调用任何现成的图片、3D模型和音效素材,光影、反射、枪声和环境音效全是代码合成的。

照这样发展下去,腾讯的游戏帝国未来是否还坚不可摧,或许是个未知数。

此外,别的不说,就说用户在短剧上花了更多时间,在社交和游戏上的时间很可能就要减少了,对腾讯的冲击不言而喻。明明腾讯手握阅文这个最大的IP平台,就因为在AI方面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下一个超级流量入口失之交臂。

腾讯“绿泡泡”姗姗来迟

解除危机,需要全面的改革升级。

比如组织架构上,从“山头林立”到“小团队作战”。汤道生表示,WorkBuddy这类产品“很多都是小团队运作的”;混元的汇报线,也从“员工—组长—总监”压成了“基层研发—项目负责人”。

还有在资源调度,与其“被动降本”,不如“主动分兵”。

只是与这些相比,腾讯更需要的可能是一个所有人能看清和认可、能重燃全员战斗力的梦想。

2018年的《腾讯没有梦想》一文曾开宗明义地一顿暴击:腾讯正在丧失产品能力和创业精神,变成一家投资公司……以至于在搜索/微博/电商/信息流/短视频/云等核心战场不断溃败。

如今的情形似乎没有多大变化,最大的不同是:AI的战场,腾讯不能再败了。

退无可退之时,需要危机感警醒所有人“不得不变”,也需要梦想告诉所有人“往哪里变、为什么变”,二者缺一不可。

昨天腾讯第三季度财报发布,业绩依旧可圈可点,但躺赚的日子该结束了。

如马化腾所说:浪已经杀过来,已经在吞没一个个山丘了,你不能还坐着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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