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十年,应该是硅基生物真正学会“触摸”和“创造”世界的阶段
刚结束的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最吸引我的不是跑步、跳高、拳击这些看起来大开大合的体育项目,而是一组关于“手”的比赛,比赛内容是镊子夹豆、粉末称量、积木搭建、拧螺丝、钉钉子……这些看起来每个人随手可做的日常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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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提及人形机器人,人们最关注的莫过于“小脑”和“大脑”的演进、海量数据的采集,但在将人类意图转化为机器人落地可执行的生产力之间,还有关键一环——手。
如果说人类文明始于双手开始制造工具,而机器人文明,也可能始于双手重新定义劳动。
在此次运动会上,有一个看似简单的“拧螺丝”比赛,该项目要求机器人自主取出电动螺丝刀,将预设在钢板螺丝孔内的标准螺丝依次拧紧。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工业生产中一道最普通的工序,但对于机器人而言,它几乎集合了复杂精细操作所需要的全部能力:视觉识别、精准定位、力量控制以及异常处理。
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影响比赛结果。
人类拿起螺丝刀时,可以依靠手眼协调快速完成对准,而机器人这时可能仅仅因比赛现场的灯光频闪,就无法准确识别螺丝的位置,因此必须重新优化算法,提升机器人对于复杂光照条件的适应能力;人类拧螺丝时,能够凭借手部感觉判断什么时候已经拧不动了,但机器人没有天然的触觉,需要通过力矩传感器和控制算法建立反馈闭环,实时调节、控制拧紧力度。
拧螺丝之所以重要,恰恰在于它试图验证人形机器人未来进入真实工业环境的可能。

图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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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有多家人形机器人公司现场直播了“机器人进厂打工”的真实场景,但从机器人形态来看,足部基本以轮式为主,手部也是钳爪式,而没有双足和双手便很难回答一个在资本市场被长期拉扯的问题:为什么机器人一定需要人形?一个成本更低、不需要充电的机械臂不香吗?
事实上,在工厂场景中,不用说拧螺丝这样的精细活,人形机器人就连搬箱子都未必能干好。此前采访中一位厂长便曾向我吐槽:机器人摔倒之后,将它扶起来甚至重新将头装上去,人需要花费的力气比搬箱子还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工厂里不需要人形机器人,真正需要消除的“人形机器人价值忧虑”是,如何让它不仅看起来像人,干活也像人。
从此次运动会的比赛结果来看,技术快速迭代的速度是令人欣喜的。灵巧手场景赛的8个专项赛中,电动工具装配、粉末称量、积木搭建、镊子夹豆4项冠军均为全自主赛队获得。这意味着机器人无须人工遥控,自主完成感知、规划、执行并赢得比赛。
另一个机器人的举重比赛,看似是力量的比拼,实际上考验的是机器人灵巧手的负载能力、双足在重压下的平衡控制以及全身关节的协同发力,这些也正是人形机器人走向工业搬运、物流分拣和家政服务等真实场景需要突破的核心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特斯拉Optimus等人形机器人项目,近年来一直在强调手部能力。制造一双像人的手,比制造一个像人的身体更加困难。
人的手看似只有五根手指,实际上包含复杂的骨骼结构、肌肉系统和神经网络,手指可以弯曲、旋转,可以感受压力变化,还能根据物体状态不断调整力量。机器人想复制这种能力,需要在有限空间内集成大量精密部件,包括微型电机、减速机构、传动系统、编码器、力传感器以及触觉传感器。
通常情况下,我们以自由度来衡量手的能力。所谓自由度,可以理解为机器人能够独立控制的运动维度,人类手部通常被认为拥有20多个自由度。自由度越高,机器人能够完成的动作越丰富,也越接近人手,但增加一个自由度便意味着需要增加一套机电系统。
因此,一只灵巧手并不是简单的机械手,而是一套高度集成的小型机器人系统,背后意味着更多的执行器、更复杂的控制算法、更高的制造成本,以及更大的可靠性挑战。此前一直跳票的第三代 Optimus(Gen-3),自由度据传有22个之多,但也因此导致量产节奏迟缓。

图源:特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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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灵巧手面临的“不可能三角”是:高自由度、高可靠性和低成本,很难同时达到。
首先,灵巧手的技术路线还未完全收敛,连杆、腱绳、直驱等方案各有利弊,背后对应的是不同取舍:工业场景需要可靠性,复杂操作需要灵活性,而商业化需要成本可控。
很多人认为,人形机器人最贵的部分应该是人工智能模型和算力系统,但实际上,一双能够完成复杂任务的手,本身就是高价值部件。目前业内公认的是,在量产阶段,一双高性能灵巧手成本约占人形机器人整机成本的15%~20%。
现实情况是,灵巧手还是太贵了。一些采用高性能电机、精密传动结构和触觉传感器的产品,单手成本可能达到数万元级别。坊间传言,Gen-3的一只手成本高达6000美元。如果以特斯拉对Optimus未来量产目标价格2万至2.5万美元计算,一对灵巧手的成本已经超过五成。
所幸,随着国产供应链发展,灵巧手的价格这两年呈逐步下降趋势,今年甚至出现了万元以下的产品,虽然自由度相应较低,但低价灵巧手的入局,希望可以拉动产业链规模效应,从而将整体零部件成本打下来。
当然,价格下降,并不意味着问题彻底解决。灵巧手最大的挑战,不只是贵,还有高鲁棒性,以及随之而来的损耗。
离开展台的机器人必须面对的是,无论是工厂还是家庭场景,都需要一双能够每天工作8小时、连续运行数年的手,否则单每年更换零部件的成本就可能超过本体。
但灵巧手不像普通机械零件,它需要长期进行高频运动,手指每一次弯曲、抓取,都意味着电机、齿轮、丝杠、腱绳和柔性材料承受一次机械负荷。如果机器人大脑无法给出准确命令,或者灵巧手的机械机构无法执行命令,又或者传感器失灵,甚至遭遇突发情况,大脑宕机、灵巧手失控,都有可能大幅增加成本和维护难度。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本届机器人运动会灵巧手比赛如此关注。我希望未来人形机器人是“知行合一”的,TA不仅可以感知世界,还能改变世界;TA不仅理解规律,还能将规律作用于现实,而这一切的开始都需要一双灵巧的手。
过去几十年,AI让这些钢铁机器学会了“看”和“说”;未来十年,应该是硅基生物真正学会“触摸”和“创造”世界的阶段。届时,它才真正开始与人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