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11月17日上午,离英伟达发财报还有五个小时,黄仁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署名“Jensen”的长文。
这是他辞职后第一次公开发言。

帖子里,他先认错:“我没有达到英伟达对每个人的要求,在个人生活中犯了严重的错误。我给董事会制造了麻烦,对此深感后悔。”他说自己会配合董事会的独立调查。
接下来,黄仁勋说道:“自我离开以来,英伟达的员工、投资人、商业伙伴和客户纷纷呼吁我回来担任CEO。在公司应对复杂的技术、市场、竞争和地缘政治局面的时候,许多人仍在直接联系我。”
“如果董事会认定,我的回归符合股东、员工、公司和美国的最大利益,我将很荣幸回应这些呼声,重新出任CEO。”
当天收盘后,英伟达发布第三季度财报。
第三财季营收1158亿美元,同比增长103%,超出了华尔街预期的1090亿美元。数据中心收入1076亿美元,同比增长110%。净利润653亿美元。下一季的营收指引是1300亿美元,也高于预期的约1250亿美元。
下午5点的电话会上,第一个开口的并非临时CEO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是英伟达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Harvey Jones)。
他说,董事会一致接受了黄仁勋的辞呈,并且“英伟达董事会不打算恢复黄仁勋CEO的职务”,这场电话会也不回答任何有关辞职和调查的问题。
黄仁勋还回得来吗?
A
克雷斯的首秀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在财报里说:“我们增长的势头都来自于真实的需求。”
新一代平台Vera Rubin开始出货,实现了英伟达公司历史上最快的产品爬坡。电话会上,她把下一财年的营收增速预期从70%上调到75%,还说:“我们的雄心不会变,创新的热情不会变,对客户、伙伴和股东的承诺不会变。”
盘后英伟达股价涨了约2%,然而这跟没涨一样。据统计,从10月的历史高点算起,英伟达已经跌掉35%,减少了约2万亿美元的市值。
到11月13日,英伟达连跌六周,是2012年以来最长的周线连跌,市值被苹果反超,收盘跌破4万亿美元,这是2025年7月以来的第一次。
本周一再跌4%,收在157美元,周二财报发布前,又是连续第四个交易日收跌。

说句公道话,下跌并不完全因为黄仁勋。10月起利率上行,市场担心那些靠借钱买芯片的客户。再加上11月初的中期选举,许多基于英伟达GPU产品的数据中心被搁置。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英伟达那一周跌了约9%。
但黄仁勋辞职的那一周,它跌了13%,是2025年4月以来最大的单周跌幅。
在英伟达每季度的财报之后,都会附带有一份“管理层说明书”(Commentary)。本季度的管理层说明书中写到,各类承诺合计5180亿美元。其中最大的一块是供应和产能承诺,从一个季度前的2790亿美元增加到了3900亿美元,主要用来锁定未来几年的内存采购。
而英伟达账上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加有价证券只有535亿美元,承诺的规模相当于手头现金的近10倍。
说明书里还有两项,一项是与新云厂商(neocloud)的协议,最高320亿美元。另一项是担保,最大敞口1180亿美元。
其中1050亿美元押在一个项目上:软银旗下SB Energy在俄亥俄州的数据中心园区,9栋楼,约4.25吉瓦,以20年租约租给OpenAI,里面只放英伟达的设备。
如果园区再扩建,英伟达还可以选择为另外约3.8吉瓦提供信用支持。同时说明书里还提到,到目前为止,英伟达没有为这些担保付过一分钱。
英伟达这种卖方出钱、出信用,帮买方买英伟达自己产品的行为,被外界称作是“循环融资”。
循环融资经常遭到华尔街的诟病,但说明书里显然是加大了循环融资的规模。
克雷斯是这样解释的,新云厂商和前沿实验室的需求极其旺盛,“但其中许多公司的增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它们的资产负债表和长期信用状况所能支撑的范围”。
循环融资这事是黄仁勋发起的。从英伟达第三季度的战略框架来看,克雷斯继承了黄仁勋的意志,准备把循环融资继续搞下去,做大做强。
但克雷斯的执行风格明显在偏离黄仁勋的那种无条件激进。黄仁勋当年说:“唯一的遗憾是没投得更多更早”,而克雷斯则是强调“有纪律、有选择”,还把担保生效的条件,收紧到了“基础设施真正就绪之后”,明确不为早期的选址和土建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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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仁勋刚离职那天,SemiAnalysis创始人迪伦·帕特尔(Dylan Patel)在采访中表示,黄仁勋预见到了需求,亲自登门拜访供应链上的各公司高管,甚至包括那些年收入只有几亿美元的子部件小公司,说服对方把产能卖给英伟达。
“现在黄仁勋走了,这些公司环顾市场,发现谷歌正在向整条供应链求产能。”帕特尔说到。
11月14日,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回怼帕特尔:“黄仁勋把英伟达的供应链经营得极其出色,但其中很多交易是和他本人握手谈成的,没有书面合同。没有了黄仁勋,会丢掉一部分关键交易。”
马斯克又拿自己来举例子:“只要黄仁勋在算力交付上给了我承诺,或者我请他把某些部件提前,他从来都能兑现。当然,过后我们会补一张采购订单,但我从没有哪怕一秒钟怀疑过这事办不成。”
今年8月,黄仁勋宣布成立一个5000亿美元的AI融资平台,合作方是阿波罗、贝莱德、黑石、布鲁克菲尔德、高盛和KKR。
按黄仁勋当时的说法,这个平台正是为了回应循环融资的质疑:引入独立的机构资本,英伟达自己的担保比例最多25%。
然而直到现在,一单都没谈成,甚至有些机构内部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加入了黄仁勋的融资平台。此外还有外媒称,现在六家里至少一家在讨论退出。
投行Raymond James的私募资本咨询全球主管说:“是黄仁勋用他的愿景把这些机构请上了桌。”
华尔街发现,这些客户的信用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于是要求英伟达承担更大比例的风险才肯放款。这个局毕竟是靠黄仁勋的个人信用才攒起来的,如今黄仁勋一走,自然更谈不成了。
此外,8月黄仁勋给OpenAI俄亥俄项目的担保,不到最初讨论的2500亿美元的一半。到了8月底,英伟达暂停了和新云厂商的收入分成交易。10月在柏林的一场会议上,他当面对这些伙伴说:“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我完全可以把这些算力全给马斯克!马斯克想要!(I don't even need you guys. I could just give all this capacity to Elon! Elon wants it!)”
创始人被请走又被请回来,硅谷有过两个样本。一个是乔布斯1985年离开苹果,1997年才重新掌权,用了12年。
另一个是2023年11月17日,OpenAI董事会解雇奥特曼。约770名员工里有700多人联名威胁辞职,微软开出了职位,5天后他回到了CEO的位置上。
不过在黄仁勋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里,呼声最高的说法,是拿迈克尔·乔丹来形容黄仁勋。

1993年10月6日,刚拿下三连冠的乔丹宣布退役。没有他的第一个赛季,芝加哥公牛队赢了55场,只比上一年少2场,斯科蒂·皮蓬在MVP评选里排到第三。
第二个赛季,公牛主力霍勒斯·格兰特去了奥兰多魔术,到1995年3月,公牛的战绩是34胜31负。
3月18日,乔丹回归,按外媒当时的统计,复出传闻出现后的五天里,耐克、麦当劳、莎莉、通用磨坊和桂格燕麦这五家请他代言的公司,市值合计涨了23亿美元。华尔街管这叫“20亿美元的传闻”。
然而乔丹回归时,23号球衣已经退役,乔丹只能穿45号上场打球。这就和黄仁勋如今的处境一样。
结合英伟达董事会的说法,多家机构猜测,黄仁勋就算回来,也没法像以前一样,他要受英伟达新成立的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控制。
Counterpoint Research的尼尔·沙阿在外媒节目中说:“如果他不能放开手脚,他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有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