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汽车行业出现了一个新词“含模量”。它衡量的是AI模型在智驾系统中的渗透深度,模型覆盖越广,车的“智能”上限就越高。
以前的车机,你想去买杯咖啡,要先告诉它去哪家、走哪条路、停哪个车位。而含模量高的系统,你只需要说“我想喝咖啡”,车就能自主规划去最近咖啡店的路线、泊车,甚至下单。车不再是执行命令的工具,而是主动服务的智能体。
在这场从“工具”到“智能体”的演进浪潮中,有一家公司的路线颇为特殊,它就是千里科技。
这家公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车企,而是由一家破产重整的老牌车企、一位AI出身的董事长、一个汽车巨头以及多方资本共同融合而成。这种生长方式,在今天的中国汽车行业里并不多见。
通过它,或许能让我们一窥,在当前车向智能化的行业趋势下,“AI+车”这一路径的真实处境。
01 “旧船”与“新帆”
故事还要从1992年讲起。
那一年,47岁的尹明善在重庆创办了轰达车辆配件研究所,从摩托车发动机起步。以此为基础,力帆逐步发展为摩托车整车制造商。后来的力帆摩托,曾一度年销80万辆,成为重庆民营经济的代表。2010年,力帆股份登陆上交所,成为中国首家在A股上市的民营乘用车企业。在俄罗斯,力帆曾连续七年蝉联中国车企销量冠军,莫斯科街头随处可见力帆620改装的警车。可谓风光无限。

然而,辉煌之下,裂痕早已出现。
2015年,尹明善做了一个近乎激进的战略选择。他宣布力帆将逐步停产燃油车,All in新能源,并公布了一项总额52亿元的定增计划,涵盖电池、电机、电控、能源站等完整链条。彼时,大多数传统车企还在燃油车与新能源之间来回观望,而力帆是其中转型态度最坚决的一家。
可这场豪赌,从一开始就暗藏危机。2016年,财政部检查组查实其2395辆新能源汽车不符合补贴申报条件,涉及中央财政补助资金1.14亿元。力帆被取消补贴资格,主力车型停产,新能源销量一落千丈。

(图源:上海证券网)
2018年与2019年,力帆靠卖子公司和卖土地勉强保住账面盈利,但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拖延。与此同时,力帆高杠杆融资的后遗症集中爆发。截至2019年三季度,力帆股份资产负债率高达78.4%,短期借款90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23.65亿元。
2019年全年,力帆传统乘用车销量仅2.25万辆,同比暴跌75.52%,新能源汽车销量3091辆,同比下滑69.49%。同年,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46.82亿元,扣非亏损45.26亿元。而公司内部早已“无人可守”,创始人年迈,接班人几经更替却始终未能稳住局面。曾经的摩托车之王、出口冠军,在接连的波折下,行至末路。
2020年6月,因一笔56万元的货款无法支付,供应商向法院申请对力帆实施重整。仅两个月后,力帆集团发布公告称,因资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正式申请破产重整。一家曾市值超百亿的公司,就这样倒在了债务账单上。

(来源:千里科技)
可命运似乎并没有就此画上句号,不久,转机悄然出现。在重庆两江新区的牵头下,两江基金与吉利出资设立满江红基金,作为战略投资人进入力帆。重整方案中,满江红基金受让13.5亿股转增股票,拿出30亿元用于企业经营和转型升级;吉利旗下的重庆江河汇受让9亿股转增股票,承诺导入优质产业资源。力帆终于得以喘息。
2024年7月,另一个关键节点到来,旷视科技创始人印奇通过旗下公司以24.3亿元受让吉利持有的19.91%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并于同年11月出任董事长。这位清华“姚班”出身的AI创业者,带来了旷视在计算机视觉与AI算法领域十余年的积累。从此,力帆不再是一个传统车企的重整壳,而是一个拥有“AI大脑”的造车新变量。

2025年2月,力帆科技正式更名为“千里科技”。六个月后,吉利旗下的研究院智驾团队、极氪智驾团队与旷视旗下迈驰智行三大团队,统一并入千里科技旗下的千里智驾,规模接近3000人。
同期,前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总裁王军于2025年6月加盟千里科技任联席总裁;2026年初,印奇又出任国内头部大模型公司阶跃星辰的董事长;2026年3月,前荣耀CEO赵明正式出任联席董事长。一个“AI算法+产业制造+品牌运营”的复合团队就此成型。

(图源:千里科技)
当把这条时间线拉直,可以发现,千里科技的诞生并非一次简单的转型,而是将力帆留下的制造业“旧壳”、印奇带入的AI“新脑”、吉利注入的产业“活血”以及多方资本的推力“缝合”在一起的结果。
这造就了它的特殊性,一个同时拥有整车制造,AI算法和头部车企生态的智驾公司。但特殊性并不等同于坦途,这究竟是稀缺的竞争壁垒,还是难以调和的物理拼接,取决于它如何应对一系列现实考验。
02 从研发到商业化的最后一公里
“旧壳+新脑”的形式虽然颇为特殊,但是就已经落地的成果来看,千里科技的“AI+车”逻辑已初步跑通。
2026年1月CES展,千里智驾与吉利联合发布G-ASD“千里浩瀚”智能辅助驾驶系统,采用端到端模型架构,融合VLM、VLA等前沿技术,覆盖L2到L4。

不同于业内常见的“先大语言模型,后训练”的补课模式,千里科技与阶跃星辰联合研发“原生智驾基座模型”,在预训练阶段就将通用语料与智驾数据深度融合,使模型天然具备对复杂智驾及物理世界的识别、推理和决策能力。
在智舱领域,2026年3月,千里科技联合阶跃星辰打造的超级智能体Eva在GTC大会发布。这是行业内首个打通智能座舱、智驾与数字生态的量产超级智能体。像开头“买咖啡”一样,用户只需表达任务意图,后续由智能体自主完成。从智驾到底层模型再到座舱交互,千里科技的产品矩阵在几个月内快速成型,技术链条的完整性已经搭建起来。
技术铺垫到位后,商业落地也有了一些进展。在Robotaxi领域,千里科技联合曹操出行推进商业化运营。后者提供真实运营场景与海量出行数据,帮助千里在复杂城市道路中持续验证与迭代。
2026年4月北京车展,吉利发布中国首台原生开发Robotaxi原型车Eva Cab,搭载千里科技G-ASD L4方案,规划2027年推出定制版,2030年全球30万辆搭载。运营数据、技术方案与车辆平台三方形成闭环。每一趟真实出行都在反哺算法,每一次算法升级又直接提升运营效率。这种从技术研发到车型定制再到出行运营的完整链路,让Robotaxi不再只是一个概念展示,而是一条已经被走通的技术到商业的闭环路径。

从技术到产品,再到商业化,千里科技的“三段式路径”,在量产端已初步合拢,但需要注意的是,路径清晰不等于可以轻松抵达终点。对于一家智驾公司而言,真正的考验始于商业化之后。
03 “AI+车”的长期价值能否兑现?
技术路径初步合拢的同时,财务表现则是另一组需要审视的数据。从财报来看,千里科技仍处于战略投入期。
2025年年报显示,千里科技全年营收99.99亿元,同比增长42.1%,归母净利润8440万元,同比增长110.93%。扣非净利润亏损2.55亿元,主要原因是科技业务板块研发投入大幅增加。

(图源:千里科技)
到2026年第一季度,千里科技营收23.61亿元,同比增长30.69%;归母净利润4837万元,同比增长141%。但扣非净利润仅75万元,同比暴跌96.75%。
账面利润被侵蚀的背后,是公司正在为未来买单。报告期内,千里科技的研发费用从1.34亿元飙升至5.6亿元,研发费用率达到23.74%。但现金流净额6.21亿元,同比暴涨1489%,说明主营业务仍在健康运转。
不过,第一季度非经常性损益中政府补助为6723万元,已超过当期归母净利润,盈利对补贴的依赖度较高;扣非净利润同比暴跌96.75%,也反映出公司尚未具备可持续的自主盈利能力。

(图源:千里科技)
这正是科技公司在能力建设期的典型特征,用当下的投入换取未来的竞争壁垒,用传统业务的利润去反哺一个高投入、长周期的新业务。这种“以旧养新”的模式在产业转型中已被多次验证。关键在于,千里科技是否有足够的现金流和战略定力熬过投入期。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吉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2022年到2025年,来自吉利的收入占比稳定在三成左右。同时吉利是千里的第一大客户和第一大供应商。这种绑定提供了稳定的订单和应用场景,对于一家初始阶段的智驾公司而言,是难得的起跑优势。
但客户集中度过高也意味着议价能力和业务独立性会受到制约。2025年年报显示,千里向关联方采购含税33.03亿元、销售含税36.15亿元,“进销两头”集中于同一关联方,这一结构长期来看需要优化。
放眼整个智驾行业,华为车BU引望2024年上半年超六成收入来自赛力斯;福瑞泰克2025年来自吉利系的收入占比高达78.9%;Momenta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62.6%。客户集中视乎是行业初期的普遍现象,关键在于能否在站稳脚跟后向外拓展。意识到这一点,千里科技正在加速向外拓展客户边界。
在2026年4月的发布会上,千里科技公布了与北汽合作推出全新品牌“游心”的消息,车型将采用千里科技提供的智能辅助驾驶及智能座舱方案。随着“游心”等新客户的陆续落地,其客户结构或将逐步多元化。

从目前的进展来看,技术已经上车、产品已经量产、客户正在拓展,每一步都踩在了该踩的位置上。短期的阵痛无法避免,但长期的想象空间正在被一步步打开。
总的来说,在这场从“工具”到“智能体”的演进中,千里科技选了一条不寻常的路。这种缝合模式的代价与独特性同样清晰。而这条路最终能否走通,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