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厂又杀回办公了
这一世,我要夺走我失去的一切
过去十年,大厂都早就做办公软件了,也都吃苦吃得多多了。
我以为他们会放弃,没想到不仅不放弃,在最近还越来越重视了,在这个狭窄的赛道又重聚了。
更离谱的是,这次大家不是小修小补,而是在重组团队、合并产品、砸算力、调预算。
7 月,腾讯开始把此前相对分散的生产力 Agent 资源向
8 月 3 日,阿里把
百度也在收拢 AI Work 产品线,但是百度不重要,不在咱们讨论范围内。
调整幅度最大的,可能还是字节。7 月 30 日,飞书产品团队和
啊?这?到底为啥啊?
办公又不是什么新赛道。更关键的是,过去大厂做办公这么多年,坦率地说,也不算一门特别赚钱的生意(夸张了,实则根本不赚钱,大厂不赔钱不错了)。
02没谦虚,真的不赚钱
过去十年,办公软件其实没那么性感。
钉钉可能是最典型的“规模巨大,商业化困难”。钉钉早期最重要的目标是抢企业、抢用户,因此大量核心能力长期免费。后来钉钉开始做专业版、专属版、专有版,也做 PaaS 分佣,但一个问题始终存在:大量企业使用钉钉,并不意味着大量企业愿意给钉钉付钱。
这一点也是我之前写钉钉时经常被 challenge 的地方。有人会说,钉钉用户量明明很大,怎么能说它商业化一般?但 To B 和 To C 最大的区别之一就在这里:用户量本身,不是最有效的衡量指标。
尤其当你的产品免费、进行了大规模推广,甚至曾经通过学校、机构等场景形成大量非主动使用时,DAU 很大并不奇怪。飞书 CEO 谢欣就说过:企业服务,DAU 越多,成本可能越高。
所以 To B 更应该看的是 ARR、续约率,以及单位客户创造收入的能力。当然 ARR 现在也快被玩坏了,有人甚至直接拿最高峰一天的收入乘 365,但至少相比单纯看 DAU,它仍然更接近商业本质。
钉钉后来当然也开始证明商业模式。2024 年 9 月,其 ARR 已经远超 2 亿美元;到 2025 财年,订阅收入据报道做到约 30 亿元。所以准确地说,不是钉钉不赚钱,而是相对于它庞大的用户规模,变现效率长期偏低。
飞书的问题又不太一样。飞书很早就选择了一条更标准的 SaaS 路线:不追求所有人免费用,而是服务高价值企业客户,按照 Seat 和高级功能收费。所以它的付费密度,其实比钉钉漂亮很多。2022 年,飞书 ARR 超过 1 亿美元;2023 年超过 2 亿美元;2024 年预计超过 3 亿美元。飞书可能是中国协同办公三巨头里,最早证明“好产品真的有人愿意付费”的那个。
它的问题是:它生在字节。
按照外媒报道,字节跳动 2025 年全年利润已经达到约 500 亿美元。简单换算一下,飞书辛辛苦苦一年做出来的 20 多亿元 ARR,大概只相当于整个字节两天多的利润。
你在一家普通 SaaS 公司做出 20 多亿 ARR,老板可能已经开香槟了,得到处上播客分享自己的来时路了,也已经在港股IPO了;但你在字节做出 20 多亿 ARR,隔壁抖音、TikTok、红果这些业务一看,可能真的会觉得:就这?
豪门之子也是不好当啊。
更何况 To B 本身还是一门很重的生意。服务大型客户意味着销售、客户成功、实施、安全适配和复杂的产品需求。飞书是一门不错的生意,但很长时间里,它很难成为一门“字节尺度”的生意。
企业微信则是第三种情况。钉钉至少公开过订阅收入,飞书长期披露 ARR,但直到今天,腾讯都没有单独披露企业微信的营收和利润。
企微最核心的价值一直是连接微信。企业员工通过它连接客户、微信用户、小程序和企业支付,因此企业微信创造了巨大的商业价值。但这里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企业微信创造出来的商业价值,并不天然等于企业微信自己的收入。SCRM 公司赚钱了,CRM 公司赚钱了,私域代运营赚钱了,企业通过微信生态赚到钱了,但这些钱不一定落进企业微信自己的口袋。
所以 2024 年初,企业微信副总裁李致峰才会说一句非常直接的话:“总靠输血不是个事儿。”
三家其实分别卡在三个地方:钉钉是人很多,但付费密度不够高;飞书是客户愿意付钱,但服务客户也很贵;企业微信是创造了大量生态价值,却很难把这些价值全部变成自己的收入。
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其实始终没有证明,自己是一门对互联网巨头足够赚钱的生意。
为什么今年突然又把不赚钱的业务捡起来还恨不得当亲儿子养了?
海外给国内大厂上了一课。Claude Code 上线半年,年化收入就做到 10 亿美元。Anthropic 2025 年底的年化收入还只有大约 90 亿美元,到今年 5 月已经冲到约 470 亿美元。
我估计国内大厂看完多少都会受点刺激。
这相当于有人在你面前演示了一遍:办公不是不赚钱,可能只是传统办公软件不够赚钱。只要 AI 真正进入高价值工作流,生产力工具完全可以收很贵的钱。
03 都盯着白领是吧?白领好,白领妙
很多人会把今年 AI 办公的爆发追溯到 OpenClaw,也就是大家说的“小龙虾”。这个判断我觉得对一半。
OpenClaw 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催化剂。它让大量非技术用户(也包括大厂的高管,很难说他们是技术用户吧,都脱离一线多久了,也没有自己接触世界的抓手)非常直观地意识到:原来 AI 真的可以跑进我的电脑。它可以读文件,可以控制浏览器,可以连接工具,可以一直运行,可以自己把一件事情往下做。
人类大规模看见了 AI 从“回答问题”变成“执行任务”的可能。
这就是解决了白领的工作。也是只解决了白领的工作。只不过白领的工作对大模型和大厂都很重要。
大家想一下,一个普通办公室打工人的一天是什么:收邮件、查资料、写 Word、做 PPT、拉 Excel、开会、整理会议纪要、查公司资料、登录几个后台,最后把这些东西组合成一个结果。(已经力竭了。)
但把这些工作抽象一下,本质其实非常统一:信息输入、理解、判断、调用工具、生成结果。这几乎就是给 Agent 量身定制的工作流。
更关键的是,这类任务有一个很好的特征:任务足够复杂、价值足够高,同时犯错又没有贵到完全不能接受。
办公室可能恰恰是 Agent 最适合大规模进入真实世界的训练场。
第二个原因,是办公距离高质量工作上下文太近了。
这几年大家一直在讨论:互联网数据是不是快被大模型吃完了?如果公共互联网数据快到头了,下一轮真正高价值的数据在哪里?很大一部分,其实就在人的工作里。
白领工作天然发生在电脑上,而且天然会留下痕迹。一份报告最后是怎么形成的?一个分析师查了哪些资料?一个产品经理看了哪些数据?一个销售在什么信息出现后改变了策略?一个程序员看到什么报错之后修改了哪一段代码?
真正值钱的,是从任务到结果之间发生的一整套过程以及沉淀的人类专家只是。当然,这里一定涉及隐私、授权和企业安全边界,但从模型和 Agent 的角度,这些真实工作反馈就是极其稀缺的数据资产。
谁离用户的工作越近,谁就越接近这些高质量信号。
第三个变化,AI 办公正在重新定价 PC。
过去十几年,互联网行业的中心一路向手机迁移。PC 看起来已经像一个完成历史使命的老平台。但 Agent 出现以后,电脑突然又重要起来了。
因为真正的工作都在这里。浏览器在这里,本地文件在这里,企业软件在这里,IDE 在这里,财务系统、CRM、后台、文档、Excel,全都在这里。手机非常适合信息消费,但如果 AI 真要替你干活,它需要的是一个拥有文件、工具、权限和上下文的环境。而电脑桌面,本身就是天然的工具调用平台。
所以都想成为 AI 时代电脑上的总调度器。
Google 甚至直接把 Gemini 在 Google Chat 里的新能力叫做“所有工作的统一命令行”。你只告诉它目标,至于调用 Gmail、Docs、Drive 还是 Calendar,由 AI 自己决定。这其实已经不是在改进 Office,而是在重新定义:工作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
这场仗,也确实只有大厂最适合打。AI 办公看起来像一个 App,实际上是一场非常重的综合战争。
首先你得有模型,然后你得有 Agent Framework。你要控制浏览器、读本地文件、执行代码。进入企业以后还要有权限管理、身份体系、安全审计。再往下,你要连接企业微信、钉钉、邮件、会议、文档、数据库和 CRM。最后还得有云、销售,以及能帮企业真正完成实施的人。
所以 AI 办公天然不是一个单点产品战争,它是一场全栈能力战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大家都在“收口”。阿里不是单独再做一个 Agent,而是把
拆开看,就是三个词:模型、场景、云。
过去,这三门生意可以分开做。到了 Agent 时代,它们正在越来越像同一门生意。
04 WorkBuddy如何横空出世
这里面,腾讯尤其值得观察。
因为
混元长期没有进入第一梯队模型的公众讨论。
元宝虽然靠
甚至在 To B 办公这件事上,腾讯过去也不算占据优势。企业微信、腾讯会议、腾讯文档,每个单拿出来都是大产品,但始终没有形成飞书那样强烈的一体化办公品牌。(Pony曾经搞过一门三杰,这是在某年年会上表扬的项目,其实就是让这三个业务结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变得像飞书一样allinone)
根据易观的数据,2026 年 6 月,
(上一个增长曲线这么陡峭的还是anthropic的ARR)
今年 3 月,腾讯决定全力押注办公智能体,并逐渐把资源向
到 8 月 12 日腾讯发布二季度财报,这种资源倾斜更清晰地出现在集团战略里。腾讯这个季度资本开支接近 528 亿元,同比大幅增长,大量资金投入 AI 算力和基础设施。更重要的是,管理层在电话会上明确提到,在确认
这句话其实很重。
因为腾讯过去两年做了元宝、ima、CodeBuddy、QClaw、
而且它已经开始收费。腾讯管理层透露,
传统企业微信、腾讯会议和腾讯文档创造了很大价值,但很难按照创造的价值收费。
那么,
去年夏天,我参加过一次腾讯 CodeBuddy 的内测会。当时来了不少媒体,CodeBuddy 的同事一个一个帮我们下载、登录产品。我也装了,它现在甚至还躺在我的电脑里。只不过我的最大问题是:我不知道我要用 Coding 能力干什么。
当时我还发了一条小红书:“坏了,这下腾讯真要让我们普通人也能做产品了。”那条至今还是我浏览量最高的小红书之一。
后来再回头看,这场会其实挺有意思。因为今天的
一个写代码的团队,为什么最后会进化成办公?
因为编程,让大模型真正学会“干活”。
ChatGPT 刚出来的时候,我们使用 AI 的方式基本还是我问、它答。但到了 Claude Code、CodeBuddy 这一代 Coding Agent,AI 已经开始读代码库、理解上下文、拆解复杂任务、找到相关文件、修改代码、调用终端、运行程序、发现报错,然后回来继续修改。
它第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工作循环:理解任务、拆解任务、调用工具、执行、检查结果、继续修改。
编程尤其适合训练这种能力,因为代码是结构化的,任务相对明确,最重要的是结果可以验证。写错了,编译器报错;测试没过,继续改。所以 Coding 给 Agent 提供了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反馈闭环。
腾讯自己披露,CodeBuddy 已经覆盖内部超过 95% 的工程师,整体编码时间缩短 40%。
这套能力为什么只能拿来写代码,岂不是浪费?
一个程序员告诉 Claude Code:“帮我把这个功能做出来。”AI 会读代码、找文件、调用工具、执行、检查。
一个普通白领告诉
换的只是工具,Agent 的工作方式没有变。
所以过去一年 AI 应用一个特别重要、但很容易被忽略的变化是:Coding Agent 实际上给整个办公 Agent 行业做了一次技术预演。
Claude Code 完成了商业验证,OpenClaw 又完成了一次大众教育。随后,Coding Agent 已经验证过的执行能力,开始向所有知识工作外溢。
05 好好好
这时候再回来看
而是 AI 竞争的评价标准变了。
过去大家问的是谁的模型最强、谁的 Chatbot 用户最多。但这都是过去了。
现在流行让AI干活。
腾讯也好,字节也好,阿里也好,过去那些看起来分散、甚至不够性感的资产——企业微信、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微信、浏览器、腾讯云——突然有了新的组合方式。
用户也不需要先判断我应该打开企业微信、腾讯文档,还是浏览器。他只需要告诉 AI:“我要完成什么。”
所以为什么 2026 年所有中国大厂突然都来做 AI 办公?
因为大家终于发现,这里同时存在 AI 最想要的四样东西:高频任务、付费用户、真实上下文,以及执行入口。
腾讯、阿里、百度、字节最近这些看起来非常剧烈的产品和组织调整,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件事:把过去散落在不同部门里的模型、Agent、办公软件、云服务和企业销售体系,重新拼到一起。
过去三年,我们对 AI 产品的一种想象,AI 的终极形态,是一个无所不知的聊天机器人。
这个想象终结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