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复旦大学博士孙天祥进入百度,刚入职就出任基础模型研发部(BMU)负责人,并且还进入了百度大模型决策机构模型委员会(BMC)。
孙天祥出生于1997年,今年29岁。让一名“95后”执掌大模型一号位,在头部大厂中并不多见。
孙天祥的加入是百度AI组织变革的一个注脚。
从2023年率先发布文心大模型以来,百度AI体系不是在重组,就是走在重组的路上。
而这一切的更大背景是,对比2021年市值高点,百度市值已蒸发超过5000亿元人民币,以至于至今仍未彻底走出市值失速的阴影。
百度上一次被密集地讨论组织问题,还是在核心业务营收出现负增长时。
2019年一季度,百度净利润亏损3.27亿元,成为2005年上市以来首个季度亏损。
伴随着业绩亏损,14年“老将”、百度高级副总裁、搜索公司总裁向海龙从百度“毕业”。
近几年行业洗牌速度加快,百度作为老牌搜索巨头,面临着AI大模型的“绕城”攻击。当未来所有用户都将AI大模型当作信息出口时,百度的价值锚点变得有些飘忽。
分拆部门,李彦宏收回大模型指挥权
在模型层面,百度AI体系调整的总趋势,是李彦宏在“收权”。
要分析百度的AI技术体系,绕不开王海峰。
2010年,王海峰加入百度,负责过搜索、信息流、手机百度等产品,以及自然语言处理、数据、安全等基础技术。从2013年协助创建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IDL),到2017年组建AI技术平台体系(AIG),再到2018年底统领基础技术体系(TG)和AI技术平台体系(AIG),直至2019年出任百度CTO,王海峰一度身兼数职,同时还担任着百度研究院院长。
应该说,王海峰在技术层面确实表现出色,无论是ACL史上首位华人主席,还是国家技术发明奖、三次入围工程院院士增选等,任何一项都足以体现王海峰亮眼的技术实力。
2023年,百度在国内率先发布大模型产品
但参数和真实体验是两码事。
一段时间以来,不乏有人诟病文心又是“起大早赶晚集”。除了模糊的使用体验以外,在商业化上文心似乎同样并不如意。
2026年7月,多家媒体报道,字节跳动大模型业务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已达到40亿美元,超过国内其他主要大模型公司的ARR总和。
那么,百度呢?
有必要说明,李彦宏在研发上,向来毫不吝啬,过去十年百度研发费用投入累计超过1000亿元。放在任何领域来看,这个研发投入都不算少。
接近百度的业内人士向亿欧介绍,恰恰是大手笔的研发投入,才形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过度注重技术,但商业落地仍需提速。其技术成果与商业化成绩存在明显的脱节。所以外界会看到一个状况,百度号称在AI领域积累了数十年,很早就重仓AI,但今天整体营收仍未实现本质突破。
资本市场最聪明,百度市值变化能说明一切。大致来看,2021年百度市值达到高点,一度跃上1200亿美元大关,但短短五年后,市值已回落至350亿美元。
一句话,王海峰作为CTO,在技术上能胜任,但要兼顾商业化因素则略显逊色。李彦宏不满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钱花了,人投了,但收入呢?

信息来源丨文心
2025年11月,百度新设基础模型研发部(BMU),由吴甜负责。吴甜现任百度集团副总裁、百度研究院副院长。同时,新设应用模型研发部(AMU),由贾磊负责。贾磊也是百度语音首席架构师。
但要注意,新设的这两个部门均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谁都知道,隔空遥控指挥下属部门,意味着什么。王海峰虽然继续担任CTO、TSC主席、百度研究院院长,但很明显——管理半径被收缩了。
今年5月,百度再设模型委员会(BMC),位于这两条研发线之上,并且也向李彦宏汇报。
两个月后,孙天祥空降基础模型研发部(BMU),代替吴甜,成为百度大模型研发最年轻的负责人。
从王海峰一人身兼数职,到吴甜、贾磊“双线并行”,再到增设统筹层,李彦宏不断收回大模型的指挥权。
疯狂“卷应用”,产品创新更加“放权”
与模型层的“收权”相反,在产品层,李彦宏选择的是“放权”,让更多年轻人上阵。
先说明一下,近三年来,李彦宏对AI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至少在公开讲话中能看出来,李彦宏一直高度重视应用。
2023年12月,李彦宏在媒体峰会上表示,“我们要去卷AI原生应用,把这个做出来了才有价值。”2024年7月,李彦宏在WAIC期间再次表示,“没有应用,光有一个基础模型,不管是开源还是闭源,都一文不值。”
今年5月,李彦宏又提出AI时代的度量衡,由移动互联网时代的DAU(日活用户数),转向DAA(日活智能体数)。

百度发布的百度搭子DuMate、代码智能体百度
这种战略选择,落脚在组织上就是整合与重组。
先来看百度文库和网盘,这两大业务月活用户合计高达3亿,是百度AI化程度相对较高的业务。
在重组前,百度文库、网盘同属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2026年1月,百度将文库、网盘合并成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PSIG),由百度副总裁王颖负责,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王颖长期任职于搜狐,2018年晋升为搜狗高级副总裁。2021年加入百度后,负责过百度文库、百度文学、百度贴吧、百度教育等诸多业务。2025年成为百度集团副总裁、文库事业部、网盘事业部负责人。
王颖为推动这些业务增长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百度文库,2025年,文库AI月活用户突破9700万,其中智能PPT月访问量超3400万,登顶全球第一。再比如百度网盘,月活用户超过2亿,AI月活用户已超过8000万。
就在日前,8月14日,百度文库、网盘通用智能体GenFlow中文名确定为“库库AI”。到今年4月,GenFlow月活用户已突破1亿,其中办公用户体量指数级飙升,目前AI办公MAU超过2500万,位居通用AI办公赛道行业第一。
完成重组后,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PSIG)与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

信息来源丨公开信息
当然,搜索还是百度的基本盘。在搜索这条产品线上,同样经历了一轮更替。
2024年1月,赵世奇“二进宫”,出任百度副总裁、
赵世奇履历值得一提。2010年1月,赵世奇博士毕业并加入百度,成为第一个进驻百度博士后工作站的,李彦宏亲自担任导师。
随后,这位“李彦宏亲传弟子”为百度效力了近十年,先后供职于推荐技术平台部、搜索算法部、互联网数据研发部等。2020年前后,赵世奇离开百度,出任华为终端云服务搜索与地图BU总裁。
但时间不长,大约四年后赵世奇便出走华为。回归百度后,赵世奇重掌搜索业务。从2024年至今,赵世奇在多个场合为AI与搜索融合“吆喝”。不过赵世奇并未在百度很长时间,2026年3月再次离职,去向未知。
同时,原大模型算法部何径舟,从基础模型研发部(BMU)调至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担任百度APP研发中心组织负责人,向百度集团执行副总裁、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总经理罗戎汇报。
2025年,
这次
事实证明,企业要想在AI时代竞争中保持领先地位,必然要在产品迭代和用户体验上持续取得突破。而这一切,可能需要年轻一代的贡献。或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说,离不开年轻人的参与。
百度的AI进化还有一大特点,无论是文库、网盘,还是搜索等产品,很多是基于自身业务。
代价就更明显。
比如文心,作为中国第一个AI大语言模型产品,文心一度被视为比肩ChatGPT的“本土之光”。但好景不长,在随后的竞争中,文心不断被后来者字节、阿里、
2026年8月,在QuestMobile推出的2026上半年AI原生APP用户规模榜单中,以2026年6月独立AI应用月活(MAU)指标为参照,
在前十名中,文心已难觅踪迹。
AI成为增长引擎,为商业化打开空间
想要为百度的AI体系变革贴上一个标签,这件事并不难。
如果模型层是“收权”,产品层是放权与年轻化,那么商业化层则是——瘦身。

信息来源丨百度
来看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这是百度最核心的互联网业务与AI应用落地组织,覆盖
把时间线稍微拉长些,从2019年至今,MEG负责人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四任。
2019年5月,向海龙从百度高级副总裁、搜索公司总裁任上离职,去了国美,仅一年后又转任传音控股。
接任者是沈抖,百度将搜索公司转型为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后,由沈抖全盘负责。2012年沈抖加入百度后,先后在MEG下属百度网盟、搜索策略等业务负责研发。但沈抖任期也不长,2022年5月转任
下一位接任者是何俊杰,加入百度时间略晚,2019年进入百度后,何俊杰负责过战略投资管理,算是后起之秀。此前,何俊杰与MEG关系并不大,但和他的前任沈抖结果类似,任期依然较短,2024年10月何俊杰转岗至百度代理首席财务官。
再下一位负责人是罗戎,曾在微软、联想就职,2014年担任好未来首席财务官,2021年11月成为百度首席财务官,向李彦宏汇报。罗戎和何俊杰算是互换了位置,并且任职至今,目前暂未出现调整迹象。
结合大厂生态来看,每一次换帅都伴随着业务的重新定调。
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负责人频繁换岗的背后,是一个更宏大的背景。
大约从2023年以来,百度出现一轮高管离职潮。对于此次高管集体动荡的客观事实,本文无需回避。
来看几个典型。
2023年,有“小度之父”美誉的百度集团副总裁、小度科技CEO景鲲辞职创业。此前,景鲲推动小度完成了多轮融资,估值超过350亿元。景鲲创业的联合方之一,便是前小度CTO朱凯华。
2024年11月,MEG CTO肖阳离职。从2004年硕士毕业后加入百度,肖阳先后负责过网页搜索、国际化产品研发等,2021年晋升为百度副总裁。
几乎是在前后脚,MEG商业体系负责人王凤阳离职。和肖阳类似,王凤阳进入百度时间同样较早,2005年加入后,曾担任新闻、视频等业务技术负责人。2013年王凤阳曾离开百度,陆续在多盟、蓝标任职。2020年“二进宫”,担任百度集团副总裁。
2024年底,李震宇从百度集团资深副总裁、CEO助理任上离职。2007年至2015年期间,李震宇历任百度多个基础和业务部门负责人,并于2015年起进入自动驾驶体系,2021年担任百度集团资深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总裁,在任期间推出了知名的萝卜快跑平台。
诸如此类,媒体对百度高管离职状况报道较多。据不完全统计,大约在2023年之后两年间,百度副总裁级高管离职达到14位。
高管陆续离职,基层员工也好不到哪去。
有媒体统计,2025年底,百度启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调整,员工总数降至35900人,2022年时仍在41300人规模。
百度多位员工向亿欧透露,边缘性业务可能均难逃“毕业”命运。
2005年,百度在纳斯达克敲钟,一度引领中国互联网行业,成为BAT大厂的代表。但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2023年AI潮涌以来,百度仰赖的搜索基本盘遭遇大模型冲击。
2021年,百度营收1245亿元。2022年营收略降,实现收入1237亿元。2023年营收1346亿元,达到阶段性高点。2024年开始回落,全年营收1331亿元。2025年继续下滑,营收为1291亿元。
也就是说,在2021年至2025年间,百度营收始终未曾突破1400亿元。
是AI商业化不够理想吗?
并不是。
2025年,百度AI业务营收达到400亿元,AI确已成为百度增长引擎。翻开百度年报,会看到很多亮点,AI云收入同比增长34%、AI原生营销服务同比增长301%、AI应用收入突破100亿元......毫无疑问,这些都是AI贡献的。
所以真相是,不是百度业绩差劲,而是传统广告业务的减少对冲了AI的增长。更精准的评价是,百度正处于传统业务失血和AI造血的转型期。
假以时日,百度AI收入进一步提升,完全弥合传统业务的缺口。那么,百度的价值将会被进一步放大。
今年5月起,百度取消沿用多年的字母职级标签,统一为数字职级体系。很明显,构建一个更敏捷的组织体系,百度的变革仍未结束。
回头看,百度AI组织调整的指向并不复杂,模型层收归李彦宏,产品层是下放给年轻人,非核心业务则逐渐砍掉。
将技术转化为商业回报,百度需要破局
回头看,百度落后了吗?
并没有。百度是中国最早系统性押注AI的科技巨头。在技术上,百度依然拥有极强的技术储备;在生态上,飞桨与千帆构成支撑超百万企业级AI应用;在场景上,Apollo与萝卜快跑在多城实现商业化运营,全栈技术体系国内少有匹敌。
所以百度的问题不是缺乏技术,而是领先的技术未能有效转化为商业回报,AI业务营收虽然已成为增长引擎,但仍未彻底扭转业务结构。组织层面的高管和员工缩减,产品层面的文心月活失速,其实都是间接体现。
李彦宏在想尽办法破局。
设立模型委员会,让下属部门直接向自己汇报等等,本质上都是通过组织重构对冲过去的路径依赖。
对于百度而言,保持技术领先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出来后能卖出去,进一步提升技术转化为商业的效率。
当然,百度All in AI的战略投入能否换取更可观的增长,还有待市场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