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线 8 年的 QQ 宠物，这几天居然在手机 QQ 上官宣回归了。

这是个旧时代的产物，但它真正的意义，可能是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图｜腾讯

从外形看，QQ 宠物从以前的二维企鹅，升级成了如今的 3D 毛绒形象。

更重要的是：在保留喂食、洗澡、打工等经典老玩法的同时，腾讯还给这些萌物塞进了大模型。

以前的 QQ 宠物都靠已有的固定代码规则运行，饿了得喂饭，它出去打工，回来还能领到「赛博薪水」。只是这些机制的触发都是基于固定的计时系统，玩久了之后，你能很轻松滴摸透它什么时候想干啥。

新版的 QQ 宠物则接入了腾讯自家最新的「混元 Hy3」：依托大模型的生成能力，玩家可以自由挑选宠物性格，不同的用户做同样的交互，也会得到不同的反馈。

同时，新版还新增了主动回应，能记录一天里的行为，自己写下一篇「日记」，以第一人称视角留存日常点滴。

相比单纯的「回忆杀」，我想腾讯有另一个隐藏的野心——通过 QQ 宠物这一 IP，在 AI 时代重新占据桌面宠物的市场。

当然，喂饭、 洗澡，依旧是核心玩法的一部分，固定的养成数值等机制也仍在。但新旧之间的设计哲学，最大的区 别在于玩家和宠物之间不再只有单向的点击与反馈。

当 QQ 宠物被赋予了记忆，具有专属的性格，降低了过去的「机器」感，让「活感」更强了——这让玩家很容易对它投进去更多感情。原来那串冰冷的数值，终于会抬头看人一眼。

有趣的是，这只企鹅回到在手机 QQ 的同时，另一批「桌宠」开始在程序员的屏幕上诞生：它们不等人喂饭，而是替人盯着尚未结束的任务：Agent 运行时跟着忙，等待权限时抬头，遇到错误便停下来。

二十年前，人守着 QQ 宠物，等它「下班」、给他喂饭；现在，桌宠开始替人「上班」了。

新一代桌宠，从命令行出发

对 Agent 桌宠来说，它有着更重要的任务：替人守着一项还没做完的任务。

Agent 桌宠的诞生，一开始是在终端/命令行工具里。今年愚人节，Claude Code 曾经短暂加入过一个叫「 buddy 」的彩蛋。

图｜Odaily

用户在终端里输入命令，就能孵出一只 ASCII 码渲染的小动物。给它取好名字后，它能够留意正在进行的工作：Agent 开始运行，它跟着动；任务卡住，它停下来；轮到用户确认权限，它便抬头等待。

最好玩的是，当时的 Claude Code Buddy 具有极强的「抽卡」属性：动物类别、「稀有度」都是随机的。

大部分人只能随到「普通」的各种动物，而极少数玩家能抽出「金色传说」。官方设计是领养之后就与用户绑定，无法修改，但当时甚至有人捣鼓出一些歪门邪道的重新刷新机制。

当然，Buddy 自始至终是个期间限定的彩蛋，过后官方也很快将其移除。不满足的开发者们很快开源了各种各样的替代版本，将新的宠物直接通过 hook 机制接到 Claude Code 上，让测试结果、权限请求和任务状态变成不同动作。

「赛博宠物」开始从命令行爬向桌面。

图｜OpenAI

OpenAI 为新版 ChatGPT/Codex 桌面端加入了 Pets 入口，用户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和创建自定义宠物。官方还收录了孵化宠物的专门 skill，能基于用户上传的参考图，生成新的动作，创建成活灵活现的新桌宠，也备受欢迎。

而 Claude 那边也没有完全忽略用户对 Buddy 的喜爱：Anthropic 官方后来开放了面向创客的蓝牙接口，用市面极易获取的 M5Stack 开发板和 ESP32 微控，结合官方开源的 GitHub 项目，就能复刻出一只实体桌宠。

（略微讽刺的是，Anthropic 官方对中国用户、企业的恶意人尽皆知，但这个项目不仅有着官方的身份，硬件实现却几乎全部仰赖中国供应链……）

图｜Felix Rieseberg

每当用户打开客户端点击「新任务」，桌宠就会醒过来。权限请求迟迟没人处理，它会显得不耐烦；没事做了，它便趴下睡觉。

模型能力并不会因为拥有了桌宠而增加，只是用户终于可以不用一直守着日志，能够放心切出窗口去运行其它事情。

看起来是 AI 大模型时代人机互动的新范式，桌宠却绝非全新的事物。事实上，「把系统状态变成一个角色」，电脑其实已经试了近四十年。

桌宠活了四十年，才学会什么时候别出声

电脑养宠物的历史，比不少互联网公司都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日本程序员为 NEC PC-9801 写下 NEKO.COM ：一只像素猫追着鼠标满屏跑。追累了，它抓抓痒，洗洗脸，最后乖乖趴下睡觉。它不会处理文件，也提高不了效率。唯一做到的，只是给无聊的屏幕添了一点活气。

图｜Eliot Akira

1997 年，微软推出了可能是计算机历史上争议最大的「桌宠」——办公助手「大眼夹」(Clippy)。它真的是一个助手，能够观察用户的操作，提出猜测 ——比如「你似乎正在写一封信」，然后弹出一段帮助提示。

比起让角色动起来，让它在正确的时候出现要难得多。

微软想给复杂的软件安上一张亲切的脸，最后却造出了电脑史上最出名的「烦人精」。在大眼夹的存续期间，几乎所有人打开 Word 的第一件事都是把它关掉。然而在它离开我们一段时间后，风评却发生了逆转。

下图是我的同事前几年在微软 Build 大会上拍到的画面，那段时间微软的主线是全新的 AI 助手「Cortana」，但大家却无比想念「大眼夹」……

相比于 Neko 和大眼夹，中国用户应该更熟悉瑞星小狮子。它会在桌面上跑动、换衣服、拿道具，给严肃的杀毒软件添了一张脸。

隔壁 QQ 宠物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它不替人做事，反过来制造了一堆事情：要吃饭，要洗澡，会生病，还要学习和打工。

2005 年，腾讯把电子宠物的养成玩法搬进电脑，接上好友、社区和成长系统。软件通常替人减少麻烦，QQ 宠物偏要人每天回来伺候它。意外的是，大家当年都还挺乐意去照顾这只麻烦的企鹅。

QQ 宠物以及它的异形同类们，包括并不限于偷菜、种树等产品，尽管几乎毫无任何使用价值，却成为了互联网公司打造的活跃度与粘性最强的产品。

后来，电脑桌面越来越挤。搜索框接走了 Clippy 的帮助功能，操作系统的集成安全能力也让杀软不再流行，游戏则提供了完整得多的虚拟世界。

QQ 宠物这一套让人疲惫的玩法还要求人不停点击，偶尔挑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跳出来。这种需要用户过度伺候的陪伴，慢慢成为日渐忙碌的人们，数字生活当中的「负担」。

在 2018 年 9 月，QQ 宠物终于停运。但正如你所看到的，桌宠没有因此而彻底消失。

进入 AI 时代，它先是从怀旧项目、小众软件和程序员的命令行里重新萌生，然后随着新的人机交互范式的。

2026 年，Agent 催生了一个此前从未凸显的交互缺口 ——「进度模糊」。

传统电脑任务的交互体验，都是突出「确定性」的：文件复制显示进度条与剩余时长；下载任务标注速度与百分比。估算数值或许存在偏差，但至少有一条清晰的、向前推进的进度线，作为关键参照。

可 Agent 的执行过程，特别是在后端采用思考/推理模型、前端采用多 Agent 架构以及复杂工程约束的时候，其不确定性被显著放大了。无论是检索资料、迭代项目还是自动修改代码，用时多久、最终结果都难以预判：可能十几分钟顺利收尾，也会长时间反复碰壁，遭遇测试报错、权限异常，陷入循环重试。

进度的边界彻底模糊。哪怕计时器已经走过三十七分钟，没人能确定任务还需要三分钟，或是三小时。

「Vibe Coding 像一场蒙着眼睛的长跑。真正磨人的往往不是跑了多久，而是不知道还要跑多久，以及跑出什么结果。」

弹窗转瞬消失、提示音一闪而过。这类瞬时「强提醒」只适合告知「某件事刚刚发生」，没办法持续展示一项长周期任务的运行状态。

为了解决这个小众但重要的需求，人们曾经发明过许多颇为有趣的方案。其中最有趣的，莫过于久负盛名的施乐研究所 (Xerox PARC) 在 1995 年做的一个用于判断机房服务器负载的小项目：

一根塑料悬绳挂在一个马达上，而马达直接连接服务器。当网络繁忙，绳索快速摆动；流量空闲，它偶尔轻微抽动——而这带来的效果就是：

办公室人员无需打开监控面板，路过时余光一瞥，或是听见绳索晃动的声响，就能大致判断网络负载。不必调动核心注意力，信息自然在视觉边缘传递。

Agent 桌宠填补的，正是这种「余光提醒」的交互空白。

过往追踪 Agent 运行状态，程序员必须主动切换窗口、调动中心视觉，而这些操作会打断用户本身的「上下文」进程，且随着 AI 工具的进一步普及，越来越多人每天当中越来越多次被这样打断。加州大学学者 Gloria Mark 的研究证实：人被打断深度工作后，平均需要 23 分钟才能重建完整思路、回归专注。

停靠在桌面角落的 AI 桌宠，依靠形象动效、形态变化传递任务状态，打通了余光感知这条极低负荷的信息通道。

人眼周边视觉天生擅长捕捉细微的动态变化，开发者仅凭余光就能感知 Agent 进展，无需刻意转移视线、中断编码思考。桌宠的出现和流行，大幅削减窗口切换带来的认知损耗，更长时间守住稳定的心流。

任务正常运行，它安静蛰伏；需要人工确认时给出温和提示；运行失败便停下动作；产出结果待核验时，再通过明确的通知来呼唤用户。

一只合格的 Agent 桌宠，大部分时间应当安静趴着。倘若每次状态变动都夸张弹跳，它就沦为换了外壳的加载条；如果再叠加无休止的对话、弹窗与卖萌互动，用不了多久，又会变成新的注意力干扰源——

所以，如果你想要创建自己的桌宠，不要执迷于给它加过度丰富、复杂的动作，那样只会本末倒置。

关于创建自己桌宠的教程，可以看这篇文章：别花钱定制 Codex 桌宠了，免费手把手教会你，只要两步

目光留给 Token，守候交给桌宠

当我们使用 AI 产品的时候，总是对于任务执行进度以及 Token 消耗量有很大焦虑：额度不够用的时候，担心活干不完，额度快要重置的时候，又总想干点什么给它利用起来……

结果，人就成了一种时常处于「纠结状态」的 Agent 监工。Agent 原本作为替人省力的工具，反倒为用户增添了「FOMO」（错失恐惧）。

桌宠的走红，有一部分原因是它披着可爱的皮肤，能够给予用户思绪上的释放，缓解 Token 给用户带来的压力。

不少人期待此次回归的 QQ 宠物不止局限于手机端。大众心底的情怀，始终期盼这只经典小企鹅重返 PC 桌面；倘若能够深度接入腾讯自家的 Agent 体系，让怀旧 IP 顺势承接智能体状态提醒的职能，让数码复古的情怀与当下 Agent 风潮碰撞出新的化学反应。

图｜小红书 小鱼游游游

而且，定制自己专属桌宠的过程，本身也挺解闷的：挑照片、改动作、给角色添一点脾气。它提高不了多少生产力，却是长时间 Vibe Coding 里的一段小小的慰藉。用户可以「赛博抚摸」它，也可以把对进度和 Token 的烦躁暂时丢给它。

从二十年前人们守着 QQ 宠物，操心它温饱病痛，到如今轮到桌宠替我们看守 Agent。

电脑养了四十年宠物，这次终于能让它帮我干点活了。

附录：怎样创建一只属于自己的 Agent 桌宠

先准备一张容易辨认的参考图。主体尽量完整，背景简单。真人照片只保留最醒目的外观特征，例如发型或衣服。证件和工牌不要入镜，带有住址、聊天记录的背景也要裁掉。

随后在 Codex 中调用 OpenAI 收录的 Hatch Pet skill。不同版本的入口可能不一样，可以直接在对话中明确写出「使用 Hatch Pet 制作一只 Codex 宠物」。提示词同时写清外形和状态动作，例如：

Hatch Pet 会生成并校验多组状态，再把动画整理成精灵图。生成结束后，重点检查：每组动作是不是同一个角色；花纹、发型和衣服有没有漂移；waiting、failed 和 review 能不能一眼分清；左右移动的方向是否正确，动作循环有没有闪烁。

确认目录后，重新启动 Codex CLI。桌面版可进入 Settings → Appearance → Pets，点击刷新后选择新角色。界面名称可能随版本变化；如果没有看到 Pets，先检查应用版本和角色包路径，不必急着重新生成图片。

做到这里，这只 Agent 桌宠就算正式上岗了。

别忘了给 Agent 派个短任务，看看这只新来的小家伙什么时候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