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发布当日,Mobileye的CEO直接辞职走人了。
这个消息,放在任何一家自动驾驶公司身上,都足够震动。
因为Amnon Shashua不是普通CEO。
他是:
Mobileye创始人;
自动驾驶视觉路线的奠基者;
马斯克的特斯拉自动驾驶路线引路人;
把摄像头AI带入数千万汽车的人;
曾经让Intel花153亿美元收购Mobileye的人。
但在Mobileye业绩最承压、最需要技术、商业Leader的时刻,这位带领Mobileye走过27年的核心人物,要撒手自己创办的公司经营大权了。
27年掌舵者离场
Amnon Shashua是主动辞去的Mobileye CEO一职,日后不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
至于去处,想必大家也都能推测出来——去搞具身智能机器人了,公司名叫Mentee Robotics。
自动驾驶商业化不顺转轨具身,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剧本,但在Amnon Shashua这里确实情况特殊,我们先留个悬念按下不表。

说回辞职一事,对于一家科技公司来说,CEO更替并不罕见,但Mobileye不一样。
过去27年,这家公司几乎与Shashua绑定在一起。
从创业,到被Intel以153亿美元收购,再到重新上市,Mobileye的发展轨迹背后,都有着这位计算机视觉专家的深刻烙印。
Amnon Shashua,本科毕业于特拉维夫大学计算机专业,后又在MIT取得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3D视觉识别。
进入产业界以后,Amnon Shashua成为计算机视觉落地的先驱者。
1999年,他创办Mobileye。
彼时,自动驾驶还远没有今天的热度,大多数行业玩家认为,未来汽车智能化需要依赖昂贵的传感器组合。
但Shashua选择了一条不同路线:用摄像头,加上人工智能算法,让汽车理解道路,这条路线后来成为Mobileye最核心的技术标签。
从车道保持、自动紧急制动,到高级辅助驾驶系统,Mobileye推动视觉ADAS进入大规模量产阶段。

“NOA”、“端到端”、“物理AI”流行之前的L2时代,Mobileye支持了大量中国及海外车企转型,深藏功与名。
2017年,Intel以153亿美元收购Mobileye,成为当时自动驾驶领域最大规模的并购之一,2022年,Mobileye重新登陆资本市场。
从创业公司,到全球ADAS供应商,再到上市公司,Shashua几乎贯穿了Mobileye发展的全部关键节点。
因此,他的离开,并不只是一次普通CEO交接。

Mobileye在本身业绩承压、被英特尔强行以低估值推动上市的情况下,又正在经历自动驾驶行业的竞争逻辑改变。
硬件算力、算法范式、功能体验、量产落地等一波又一波的革新浪潮中,引领者阵营却难看见Mobileye。
甚至被认为是Mobileye天然“自留地”的海外车企,如今也更多转向中国后发自动驾驶玩家……
Mobileye到底怎么了?
如果只看今天的Mobileye,它依然是一家拥有稳定收入和全球车企客户的自动驾驶公司。
最新财报显示,Mobileye单季度营收约5.08亿美元,同比下降约15%;全年营收预计约19.7亿—20.2亿美元,同比仅增长个位数。
相比之下,2023年Mobileye全年营收约20.8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0%;2024年营收约18.9亿美元,同比下降约9%。

也就是说,Mobileye已经从过去的高速增长阶段,进入收入波动期。
利润端同样承压。
2024年,Mobileye全年GAAP净亏损约8.2亿美元,主要受到库存调整、重组以及相关费用影响;2025年公司虽然通过成本控制逐步改善盈利,但市场关注点已经从“能不能赚钱”,转向“还能不能增长”。
而对于一家曾被资本市场定义为AI公司的企业来说,增长速度比短期利润更加重要。
这种变化也直接反映在市值上。
2022年,Mobileye以约160亿美元估值重新上市,上市初期市值一度超过300亿美元。
但随着增长预期下降,截至目前Mobileye市值已经大幅回落至百亿美元以内。
今天财报一发布,再叠加CEO辞职消息,Mobileye股价瞬间跌去15%左右,市值只剩60亿美元左右了。
这种估值变化,与Waymo形成了鲜明对比。

Waymo目前仍处于Robotaxi商业化早期,收入规模远无法与Mobileye相比。但资本市场给予Waymo的关注点,并不是当前收入,而是未来自动驾驶平台价值。
据公开报道,Waymo估值已达到约450亿美元。
一家收入规模远小于Mobileye的自动驾驶公司,却获得了数倍于Mobileye的市场估值。
别说Waymo,就连车队进展远不如Waymo的Aurora,估值都比Mobileye高。
原因在于,两者代表了不同的未来预期:
Mobileye拥有成熟量产体系、全球车企客户和稳定ADAS收入;Waymo代表的是数据闭环、自动驾驶模型和无人出行平台。
说白了,资本市场估值逻辑中,Waymo被看成AI公司,押注的是可能形成的AI基础设施价值。
至于Mobileye,更多是给车企提供辅助功能模块的供应商,与博世、大陆、采埃孚等等传统Tier 1差别不太明显。

这可能体现在Mobileye一直以来的产品方案上。
过去,Mobileye最核心的产品是EyeQ芯片+视觉算法方案,实现的功能是帮助车企实现车道保持、自动刹车、自适应巡航等ADAS功能。
即使到今天,其产品体系依然主要围绕ADAS展开。
也就是说,Mobileye尽管是纯视觉先行者,但没有从“AI司机”角度出发去搭建车位到车位的全场景技术体系、方案,而是提供分散的辅助驾驶功能模块。
这就是资本市场认知差异的来源。
但Mobileye也不是没有努力,去年第一次推出完整驾驶自动化产品体系:ADAS、Surround ADAS、SuperVision、Chauffeur以及Drive。
从L2辅助驾驶,到L3自动驾驶,再到Robotaxi,覆盖完整技术路线。

其中,Surround ADAS是Mobileye当前最重要的商业化方向,据说已经获得了不少订单。
只不过整整一年过去,仍未有量产进展传出。首个搭载客户,也是大众旗下的MQB燃油车这种老旧平台车型。
过去属于Mobileye的ADAS时代,正在进入新的竞争周期。
但Mobileye依然保持传统Tier 1供应商节奏。
因此,Mobileye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技术消失,而是:
Mobileye到底是一家自动驾驶AI平台公司,还是一家传统的汽车供应商?
逃离ADAS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Shashua会把目光投向Mentee Robotics。
现在谜底可以揭晓:Mentee Robotics这家机器人公司,同样是Shashua创办,但今年1月已经被Mobileye收购。
表面看,一位自动驾驶公司的创始人,转向人形机器人,但实际上,是创始人想要再“捞”Mobileye一把,把具身智能的估值逻辑,注入自动驾驶公司躯壳。

从财务方面来看,收购总对价约 9亿美元,其中约6.12亿美元现金,其余是26.2万股Mobileye股票(交易公告披露)。
9亿美元不是小钱,但不是“孤注一掷”,因为Mobileye背后有Intel资源支持,有ADAS现金流,有长期汽车订单。
其次从技术路线看,这是一种自然延伸。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本质上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如何让机器理解真实世界,并在复杂环境中完成决策和行动。
汽车需要感知道路、预测其他交通参与者、规划路径;机器人同样需要理解环境、识别物体并执行动作。

过去积累的视觉感知、世界模型、决策控制能力,以及端侧计算平台,都可能成为Physical AI的重要基础。
当然这样的技术逻辑对Mobileye来说不是水到渠成,它仍然需要Surround ADAS、SuperVision的量产来证明自己。
最后,要搞机器人的话,完全可以在Mobileye内部成立一个部门,之所以要先办一个新公司再收购,一方面是2024-2026年,人形机器人进入资本高潮。
另一方面,是想把Mobileye从汽车零部件公司变成真正的AI公司,希望资本市场看到:
我不是只卖ADAS,我正在成为Physical AI平台。
这其实是整个智驾供应商行业,都正在经历的一次价值重估。
过去,供应商的价值来自卖芯片、卖算法、卖解决方案。
但随着自动驾驶进入大模型时代,行业价值正在向数据闭环、基础模型和AI计算平台迁移。

多模态基础模型、自研计算芯片的全栈能力体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一方面,在车位到车位体验之外,舱驾拉通的AI汽车能够给出单纯L2、ADAS难以媲美的高级体验。
另一方面在软硬件适配性、自研成本摊平,以及出海合规等等层面,自研全栈能力显然能更好把控。
更不要说,多模态基础模型在车端的实践落地,实际上指向了更广阔的具身智能潜力前景。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车企走向自研;NVIDIA正在从自动驾驶芯片供应商,向AI计算平台公司演进;高通也从座舱芯片扩展到Snapdragon Ride舱驾一体平台……
对于所有智驾Tier 1来说,一个共同的问题正在出现:供应商还能占据怎样的位置,给出怎样的价值逻辑?
这样的情况,不止是Mobileye。

国内同样公开上市的智驾供应商公司,不论是有些时日的还是刚上市的,市值股价层面也都十分低迷。
智驾供应商这个生意,竞争依然激烈,而且更激烈的是昨天还是大客户,今天就原地变成了竞争对手。
所以旧地图上,只剩下存量竞争了。
新大陆是机器人,汽车公司在朝着机器人前进,智驾供应商,也没有理由不朝着机器人转型了。
问题是,该采用怎样的姿势,最大程度获得外界的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