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AI 在编程、推理与创意领域不断刷新人类对“能力上限”的认知。
但当模型能力逐渐趋同,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开始浮现:AI真正的价值,究竟会沉淀在哪里?是昙花一现的技术演示,还是深刻的经济与社会结构重塑?
今天,我们聚焦于科技先驱与顶级投资人Marc Andreessen的洞察。
作为Netscape 的创始人、以及风险投资机构 Andreessen Horowitz(a16z) 的联合创始人,他几乎亲历了互联网以来每一次关键技术浪潮的起落。
在Andreessen 看来,当下的 AI 热潮并非受限于算法本身,而是被现实世界的“原子约束”所掣肘——僵化的行业结构、根深蒂固的垄断体系,以及低效的官僚机制。
AI 真正的历史性机遇,并不只是提升效率,而在于打破这些结构性瓶颈,回应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与人口危机这两大长期困局。
这种变化,最终会回到个体身上。
为“服从”而设计的现代教育与组织体系,正在被彻底打破,超级赋能的个体开始崛起。
在AI 加持的世界里,最稀缺的能力不再是某个单一技能,而是主体性和行动力,即不仅能够主动定义关键问题,还能持续采取行动的人。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职业与公司。
AI 时代的最大红利,将流向具备多重技能组合的复合型人才,横向技能不是线性叠加,而是指数放大。掌握三种关键能力,往往意味着你成为某种“唯一解”的执行者。
本文将系统梳理Andreessen 的这一整套思考框架,试图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AI 如何从一项工具,演化为重塑工作方式、公司形态乃至文明基础设施的“贤者之石”,并为个体与组织提供一份超越短期躁动的行动路线图。
AI或成破解“增长停滞与人口危机”答案
我们正处于堪比1989年柏林墙倒塌或二战结束的历史性时刻。
2025-2026年不仅是技术变革的节点,更是全球秩序的结构性重组期,一场“三重融合”正在发生,三大力量碰撞交汇,催生前所未有的变革与机遇。
首先,人们对传统机构的信任全面崩塌,长期依赖的各类结构、秩序与机构,已难以应对当下的各类挑战。
其次,“自由话语”持续扩张,思想与言论自由的边界不断拓宽,人们不再依附大众媒体,转而通过公开辩论探讨多元观点。
第三,美国、欧洲、中国、拉美等地缘政治格局的深刻变化,让长期固化的固有观念被重新审视。
这些变化同步发生:国家与行业动荡加剧,AI技术即将释放实质影响,公民也能深度参与公共辩论,三者的碰撞或许只是变革的开端。
而这场融合的催化剂,正是被称作现代“贤者之石”的AI。
几个世纪以来,炼金术士试图将铅化为黄金,如今AI实现了更深刻的转化,把硅基的沙子转化为思想认知,用地球上最丰富的物质,生产出宇宙中最稀缺珍贵的资源。
机会可能会出现不对称:当“思想”逐步商品化,人类的自主性与战略统筹能力愈发珍贵,这不再是硅谷精英的专属,更是全球系统性停滞背景下的经济必需品。
AI的出现恰逢其时,扭转了过去五十年技术进步看似迅猛、实则对经济拉动放缓的局面。尽管人们直观感受变革日新月异,但统计数据显示,“建成世界”的发展已陷入停滞,而AI正是阻止全球经济衰退的关键,能有效弥补人力劳动力的萎缩缺口。
三年前ChatGPT问世时,人们惊叹其文本创作能力,却质疑它能否在医学、科学、法律等严肃领域完成推理与问题解决。如今答案已然明确:AI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
过去12个月,尤其是近三个月,AI能力突破临界点,不仅能推导新的数学定理,编程能力更是突飞猛进,包括Linus Torvalds在内的顶尖程序员首次承认,AI编程水平已超越人类。
许多人对AI的认知过于线性,认为技术成熟便会全面颠覆一切,却忽略了过去80年的两大现实:
一是技术进步对经济的影响大幅放缓,过去50年美国生产率增长速度仅为1940-1970年工业扩张期的一半,更是1870-1940年电力与内燃机革命时代的三分之一。
二是全球面临人口崩溃,西方及多国生育率低于2.0,中国、美国等将在下个世纪出现人口减少。
生育率跌破更替水平,叠加民族主义抬头导致移民减少,西方国家正面临劳动力与消费者双重短缺的“经济自我毁灭”风险,未来将是用工荒而非就业荒。
而AI正是扭转未来50年经济下滑趋势的机制,既能推动经济重回高增长创新轨道,也能替代劳动力,应对百年人口减少趋势。
AI将成为打破“比特与原子”陷阱、重启增长的引擎。AI与机器人技术并非抢夺工作岗位,而是防止经济萎缩。
在此背景下,商品价格大幅下跌将直接提升全民购买力,100美元的商品跌至10美元甚至1美元,相当于为所有人实现大幅加薪,释放的额外购买力会自动流向新领域、新产业,推动投资与消费升级。要顺利完成这一转型,我们必须从根本上重构人力资产的发展模式。
物质层面,所有人的生活将快速改善。即便出现结构性失业,价格暴跌也会大幅降低社会安全网的维系成本,医疗、住房、教育等福利支出显著缩减。这一情景下不会出现全民贫困的反乌托邦,价格下行反而会推高所有人的实际财富,社会供养暂时失业者的能力也会同步增强。
所以说,无论从技术、经济还是社会层面来看,AI带来的最终结局,都将比我们预想的更为积极。
新教育范式:自主性和超强赋权个体
AI正在让人类的发展模式正从“遵守规则”转向“自主行动” 。
在AI增强的世界里,最有价值的特质是成为“行动力”,也就是能够主动采取行动而非被动服从的个体。
我们为顺从而设计的现代教育体系正逐渐被“超级赋能个体”所取代。
“布鲁姆双西格玛效应”是这一变革的关键。历史上,一对一辅导是唯一被证实能稳定提升学生成绩两个标准差的方法,即让学生的成绩从第50百分位跃升至第99百分位。虽然这种辅导方式曾经是贵族和超级富豪的专属特权,但AI辅导最终使之成为大众经济可行的选择。
这带来了一个显著的差异:AI不仅能将“中等水平提升至优秀”,还能让“优秀学生达到卓越水平”。
通过将AI作为推动世界发展的终极“杠杆”,拥有高度自主性的个人在日益同质化的世界中成为不可替代的资产。
随着“普通思考”的成本降至零,“超级赋能者”,能够驾驭这些能力来解决新的物理难题或创造卓越的艺术作品的人,他们的价值将达到新的高度。
这些人将定义下一代职业角色。
“墨西哥僵局”:项目经理、工程师和设计师
科技行业传统的壁垒正在瓦解,导致我所谓的“三方墨西哥僵局”。
这种局面很像电影里的经典对峙场景:每个程序员都坚信,有了AI,自己也能做产品管理和设计;每个产品经理都觉得自己能编程、能做设计;而每个设计师也相信,自己可以兼任产品经理和程序员。
讽刺的是,他们某种程度上都是对的。AI作为一种“魔法技术”,极大地降低了设计和编码的门槛,使每个角色的任务对其他角色都变得触手可及。然而,我们必须运用“任务丢失与工作丢失”的框架来理解这一变化。
经济学家发现,“工作”并非基本单位,任务才是。一份工作是由一系列任务组成的;即使工作的“基本单元”任务被自动化或重新分配,工作本身仍然存在,但内容会被彻底重写。
想想上世纪70年代那些口述备忘录给秘书的高管;如今,他们自己撰写电子邮件。秘书和副总裁的工作都发生了演变,而非消失。即将发生在编程、产品、设计领域的正是如此:你不会失业,但你的任务清单会被AI重写。
要想取得成功,专业人士必须采用“E型”或“F型”(侧放)职业发展框架。
技能叠加与指数效应:
在新经济中,1+1=3,1+1+1=5。横向技能创造指数级价值。
正如Dilbert的创造者、漫画家Scott Adams所指出的那样,既是一位“相当不错”的漫画家,又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商业人士,这种组合的效应远超双倍,造就了全球现象。
掌握三件事则呈指数级增长,因为你将成为能完成特定组合的稀缺人才。
三重能力的必要性:专业人士必须在某一领域保持深厚的专业知识,如同T型的一竖,同时利用AI横向拓展到其他领域。“项目管理+工程+设计三重能力” 是任何希望保持独特性、避免成为“可替代齿轮”的专业人士的必备素质。
AI极大地降低了成为这种复合型“独角兽”的门槛,未来,能够“构建产品”或“指挥AI构建产品”的超级个体将拥有过去只有大型团队才具备的生产力。
但成为顶尖者,需要深入底层。AI编程是编程持续抽象化的下一个层级。
最优秀的程序员工作已变为“编排AI”,但并不意味着不需要懂代码。
恰恰相反,要真正驾驭AI,你必须能深入到底层,理解从机器码、内存管理到AI本身的工作原理,才能在AI出错时进行关键干预。否则,你只能接受AI生成的无限量的平庸成果。未来的统治力属于那些既懂高层脚本语言、又理解底层系统的全栈开发者。
AI最被低估的价值在于其教育属性。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你可以直接对技术说:“教我做这件事。”利用每一个空闲小时与AI对话:“训练我成为产品经理”、“解释这个设计原理”、“评估我的代码”。
观察AI的思考过程,理解其逻辑,学会在关键时刻介入纠正。你可以让AI互相对抗、互相批评,这种“委员会”式的训练将成为高阶学习方式。
最后,品味与战略设计将成为关键壁垒。AI能批量生成完美的执行层产出(图标、代码块),但真正的大写“设计”在于战略思考:产品到底用来解决什么问题?如何让用户感到愉悦?如何无缝融入人类生活?
这些高层次关切是伟大设计师的,未来他们将更聚焦于此,而AI负责底层执行。这种难以速成的能力,将使设计师的价值不降反升。
这场变革不是威胁,而是巨大的机会。工作形态会变,但人类深度参与、监督与战略指引的价值将愈发凸显。未来的头衔或许会简化,但价值在于你能从零到一地统筹AI完成真正的创造。
公司的未来:一人创造十亿美元业绩与战略护城河
公司架构正朝着“一人十亿美元公司”的方向发展。这一趋势体现在三个层面:
AI如何重新定义产品本身,是仅仅作为功能附加,还是彻底重塑品类?
AI如何改变工作,让一个“超级赋能的AI程序员”具备十倍产能?
以及最终极的层面,AI如何重塑公司的基本概念,使得由创始人监督一支AI机器人军队,甚至由AI在区块链上自主运营的“全AI公司”成为可能。
虽然像比特币这样由一位创始人开创、由社区维持的案例提供了历史范例,但AI如今使“自主AI经济”模式变得触手可及。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AI负责文书和人工操作的时代,创始人只需提供“确定性”的愿景并进行最终监督。尽管“一人十亿美元公司”尚无明确定义,且仍有大量边缘情况需人工解决,但技术转型的结构性影响正在逐步释放,最优秀的创始人已在攀登这架阶梯。
围绕未来“护城河”的战略争论,目前是两种看似合理却相互冲突的理论之间的博弈:
1. 黑魔法理论:认为专有实验室、“NBA球星”级工程师、大规模计算投入以及由此形成的规模效应、政治、监管和声誉优势,能够创造持久的垄断地位,最终可能只有少数几家寡头控制市场。
2. 快速商品化理论:观察到看似黑魔法的突破性成果,如ChatGPT、Claude Code在一年半内就被全球多家公司及开源社区迅速复制,成本大幅降低。DeepSeek,一家中国对冲基金便能复现大实验室的成果。应用层也不例外,“GPT包装器”也能长成高速增长的公司。
这两种解读都拥有聪明的支持者,这恰恰揭示了一个现实:我们正处于一个复杂适应系统之中。技术突破、法律监管、创业者选择、资本流动等多重变量持续互动,结果远未确定。
在这种系统中,试图精确预测五年后的行业结构、赢家和杀手级应用是徒劳的。过去三年的历史一再表明,根本性突破被复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而大实验室之间其实也几乎没有真正的秘密。
因此,制胜策略并非固执于寻找确凿无疑的护城河,而是拥抱“不确定乐观主义” 。
这借鉴了Peter Thiel的框架,但与他的偏好不同。Peter Thiel推崇“确定性乐观主义”,像马斯克那样,坚信世界会因自己具体的宏伟计划而变好。
这无疑是伟大创始人的必备特质:他们必须是确定性乐观主义者,专注执行,将技术落地。
然而,对于投资和创新生态系统而言,“不确定乐观主义”同样拥有巨大力量。
它承认我们不知道所有答案,但坚信通过在整个系统中进行多方下注、运行尽可能多的实验,让成百上千的聪明人去尝试各种有趣的方向,最终能涌现出最优解。
资本主义和硅谷的美德正在于此:不是依靠单个先知,而是通过分散的、适应性的探索来优化整体结果。
这意味着,未来的赢家将由那些将软件开发视为“灵感编码” 的创始人构建,他们不再逐行编写语法,而是擅长协调十个AI编码机器人并行工作,与之争论、调试并调整规格。他们的能力从亲手建造,转向了高层次的构思、判断与统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