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规模化前夜,NVIDIA在修一条所有人都要走的路
来源:凤凰网 12 小时前

文|刘俊宏

编|王一粟

2025年8月,NVIDIA财报电话会尾声,CEO黄仁勋在回答分析师提问时说出了一句话:物理AI的时代,已经到了(Physical AI has arrived)。

那时的现实是,全球人形机器人一整年的出货量只有一万多台,全行业披露的收入加在一起,不足10亿美元。彼时黄仁勋对物理 AI 的判断,与产业尚处早期的现实形成鲜明反差。

一年过去,时代似乎真的被说中了。

根据《2026年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超4万台,这是去年全球出货量的两倍还多。产业内的玩家纷纷宣布量产时刻,智元的第一万台通用具身机器人在今年3月下线,宇树把年度出货目标从5500台直接提到了2万台。

但出货量暴涨,不代表时代已至。

在刚刚落幕的WRC(世界机器人大会)上,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是:机器人演示的主线,从跳舞、翻跟头,切换到了干活——分拣、叠衣、做咖啡、进产线。但假如以真正工作衡量,现场真正稳定“干活”的机器人并不多。这些演示离不开工程师在旁现场调试,动作完成的效率和成功率还有明显进步空间。

更真实的行业现状藏在展台后面:不少机器人的“应用”,仍依赖远程操控;厂商拖着设备到展会现场采集数据“定制表演”——这才是真正的日常。

Demo可以手搓,但量产不行。

光锥智能在WRC与各家展台交流下来,数据、泛化、仿真、模型训练,几乎每个具身智能量产环节都是难点。虽然各家路线不同、想法各异,但层层叠叠的需求,最后都指向基础设施的完成度上。

这套基础设施从哪里来?过去一年,NVIDIA从训练、仿真到部署完成了一整套铺垫,还在今年Computex上拿出人形机器人参考设计,让开发者“0学习成本”用上机器人。

在物理AI时代,NVIDIA希望修一条所有人都能走的路。

具身智能量产易

“毕业”难

如果只看数字,具身智能的规模化拐点确实已经到了。

今年以来,不少机器人厂商都公布了产能规划。特斯拉给出了年底周产能超过2000台的计划,宇树总规划年产能达到7.5万台。紧随其后的,是优必选、傅利叶、乐聚、众擎等一大票机器人公司都给出了年产1万台的计划。聚焦整个2026年,工信部给出了中国全年整机产量有望突破10万台的预期。

但如果以WRC的展示作为参照系,行业现状也同样清晰——机器人“身体”的规模化时刻到了,但“智能”还没有。

在WRC上,光锥智能在现场观察到,大多数机器人工作演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已经跑通的演示,大部分工作效率比较一般,稍复杂的任务,完成度就要打折扣。至于更非结构化的家务场景,现场的演示基本还是不可用的状态。这意味着,当下机器人能证明的,还只是工作潜力。

图源:光锥智能于WRC展台拍摄

另一边,出货去向也印证了这一点。目前人形机器人的买家,基本集中在科研、展示和数据采集三类用途,而非真正进厂。种种迹象显示出,机器人还没到“生产力时刻”。

量产已经准备好了,那智能卡在哪里?主要在模型、数据和仿真三个环节。

在模型层面,具身智能大脑还没有迎来“ChatGPT时刻”。宇树科技创始人兼CEO王兴兴在WRC主论坛上说得很坦白,“机器人进工厂至今未能大规模推广,核心原因是作业效率不及人工、泛化能力不足。”

为了做出具身智能的“通用大脑”,行业就在尝试各种不同的技术路线。大方向上,VLA与世界模型之争仍在继续,聚焦数据采集层面,当下还有遥操作、UMI、Ego、合成数据等多条路线“内斗”,谁也没能说服谁。

唯一没有争议的是投入强度。以数据采集为例,2024年底行业标杆数据集才刚刚站上百万条,2025年头部训练场已把目标定到千万条;进入2026年,千万级成为普遍产能口径。而且,数据采集的标准开始不再按“条”算,而是以“小时”计量。

解决这些问题,有的公司看到了机会,也有的各自为战。例如京东抛出了“1000万小时高质量数据采集计划”,觅蜂(智元旗下)定下2026年目标千万小时级数据产能,这些数据可以自己用,也可以交易。

但问题是,行业对数据的理解也有分歧。从今年WAIC到WRC,光锥智能观察到具身全模态数据概念正在兴起,现场虽然有很多厂商在提,但各家提供的模态却并不一样。与此同时,支持多模态训练的平台也不多,目前支持输入输出多模态的开源模型基本上只有NVIDIA的Cosmos3。

图源:NVIDIA Cosmos3介绍

有了数据之后,仿真是机器人从“赛博世界”到真实世界的“最后一公里”。但目前行业的共识是,Sim-to-Real(仿真到现实)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物理仿真的保真度。这背后是大算力和更好的世界模型,又是纯粹的基础设施问题。

这些难题,不分中美、不分公司,是全行业的公共难题。但解决方法,无论是AI模型训练,还是数据集、仿真,背后都指向的是一套基础设施。

模型要有人先训,数据要有人造,鸿沟要有人填。正因为卡点是公共的,所以需要有人先把底座建起来。否则,这些投入将可能变成一种重复建设,拖慢整个行业的进度。

过去一年,NVIDIA做的就是这件事。

所有路线之争

都绕不开同一套工具链

早在一年前,NVIDIA就提出了“三台计算机”的框架。并提出,做物理AI,核心应该围绕训练、仿真、部署三个环节构建。

大语言模型可以靠互联网已有的图文“喂养”,但具身智能是个“全新的物种”。真实世界的动作数据采集又贵又慢,有些场景甚至危险。让机器人在真实工厂里试错一百万次,没有哪家制造商承受得起。所以物理AI需要三种不同的计算维度,来分阶段应对具身智能不同需求:一台把智能训出来,一台在虚拟世界里把智能练熟、验安全,一台把智能装进机器人身体里。

在一年的迭代中,NVIDIA把概念填成了完整的产品矩阵,分别是负责训练的DGX超级计算机。负责仿真的Omniverse、世界模型Cosmos和物理引擎Newton,这三者能共同打造一个物理精确的虚拟世界,让机器人在里面“安全地摔倒一百万次”。最后是部署机器人硬件大脑的Jetson Thor,它能承载训练好的智能,跟着机器人一起在真实世界里实时感知、决策、行动。以及贯穿整套应用体系的Isaac机器人软件栈,其中包含仿真训练场的Isaac Sim,强化学习训练机器人运动技能的Isaac Lab,可以直接调用的人形机器人基础模型的Isaac GR00T。

从工具栈的布局看到,NVIDIA对具身智能行业的理解方式非常清晰。

在Demo时代,一家具身智能公司做好其中一环或许就够了;但要走向量产,数据闭环必须在三层之间完整跑通。

训练出模型,在仿真中生成和验证数据,部署到本体执行,再把真实反馈送回训练端。缺任何一环,具身智能就不构成飞轮效应,不能越跑越快。

但工具全,不代表行业就一定要用。真正有价值的工具,除了实用,还要能给行业带来直接的启发。

数据采集是最典型的例子。此前行业的主流方案是遥操作,它最大的痛点是贵、而且慢,只能靠人操作,采集效率根本撑不起模型训练的胃口。

今年,NVIDIA提出了第一人称人类视频的数据范式(EgoScale),让人戴上一副摄像头去干活,机器人从人的视角学。Ego路线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降本,数据采集者不需要真的拥有一个机器人,只要有采集设备,人人都可以上传数据。这条路线一经推广,迅速成为行业的主流选择之一。

图源:NVIDIA EgoScale介绍

当然,NVIDIA同样清楚光靠真实数据还不够。Ego路线虽然把真实操作数据的采集门槛降了下来,但把第一人称视频精准转化为不同构型本体可用的机器人数据,其中校准的成本并不低,长尾场景也难以穷尽。

所以NVIDIA的解法不是在真实与合成之间二选一,而是两者结合——用真实数据决定上限,合成数据决定下限的高度。

具体而言,是用Ego等真实数据提供高质量的“种子”,同时通过Isaac Sim、Cosmos和Newton构建高保真仿真环境,大规模生成物理可信的合成数据,解决规模与多样性的问题。

这种广泛布局的结果是,行业无论走哪条路径,NVIDIA都能提供支持。

例如当下具身领域还在讨论VLA和世界模型到底哪个表现更好时,NVIDIA一边一个——GR00T支持前者,Cosmos支持后者。此外,WRC现场就注意到,不止一家公司的展台演示,底层就借用了NVIDIA的世界模型。

图源:光锥智能于WRC展台拍摄

更关键的是,随着具身智能行业发展,NVIDIA自己的能力也在一起生长。

以GR00T为例,模型版本号在一年时间从N1迭代到N1.7,并在N1.7这代开启商用授权。商用授权的意义在于,这一版本已经具备支撑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市场应用的能力。

聚焦这些迭代看。2025年3月发布的GR00T N1更像是个研究框架。该系统是一个“快慢双系统架构”,慢思考的视觉语言模型负责理解指令、规划任务,快思考的扩散模型负责生成动作。这套体系关键之处,在于尝试验证通用机器人模型这条路能否走通。到N1.7版本,机器人大脑具体的技术细节补全了不少。例如引入任务与子任务级分层推理,这让机器人在执行多步骤长链条任务时不再中途“断片”。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这一版本还支持手指级灵巧控制,这让机器人能触达小零件装配这类接触密集型工业场景。同时,NVIDIA还配套列出适用场景——物料搬运、包装、检测,这已经是在考虑机器人规模化落地了。随着技术迭代,NVIDIA的机器人模型也实现了从“科研教具”到商业应用的转变。

值得一提的是,机器人公司使用NVIDIA的模型商业化,并不代表要向NVIDIA付费。在软件栈这一层面上,NVIDIA一直坚持的是开源免费策略。用开放换取标准地位,或许是NVIDIA CUDA生态战略在物理AI世界的复刻和延续。

知道路修到了哪,才有资格说下一段怎么修。在今年NVIDIA FY27Q1的财报会上,CEO黄仁勋表示NVIDIA几乎是当今唯一一家服务物理AI的公司。

当然,这句话有一定“绝对”的成分。但换一个角度看,另一含义也十分明显——在具身智能规模化之年,NVIDIA希望不止修建一条只通向自己产品的路,而是一条能让所有人都能实现物理AI的道路。

不造机器人的NVIDIA

如何加速落地?

或许,具身智能走向规模化的路径,我们可以参考电力时代的答案。

1879年的新年前夜,爱迪生在门洛帕克挂出约100盏白炽灯泡,报纸称之为“光之村”。宾夕法尼亚铁路为此加开专列,风雪之夜仍有数百人乘车赶来围观。如同今天引人围观的机器人,那时的电灯还没有照亮任何一间普通住宅,也先成了大众娱乐。

但围观总会散场。

在这场演示之后,电器却没有很快普及。在中间的四十年里,真正推动电力跨过普及鸿沟的,不是这些灯泡厂家,而是电力电器一整个产业链的协作。机器人产业,正在重走电力时代的来时路。

在中国,机器人“落地”已经体现出产业协作的特征。

例如一些机器人公司会用股权合作的方式换取机器人在工厂落地。在深圳的南山留仙大道,更是被称为“机器人一条街”,从触觉、视觉到关节、控制器,这些生产和迭代环节可以直接在一街之隔完成协作。产业协作落地具身智能,这是中国具身产业集群的现状。

图源:光锥智能于WRC展台拍摄

作为具身智能的底层基础设施供应商,NVIDIA今年也在全球亲自推动这一进程。

在韩国,NVIDIA与斗山集团扩大合作,覆盖从协作机器人到工程机械的多个板块,并给出了拆垛、打磨等具体场景;在日本,NVIDIA也在沟通落地AI工厂计划。

在中国,机器人公司们很清楚应该让机器人做什么。

据Counterpoint Research统计,去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引入量为1.6万台,中国占了八成以上,是全球推动机器人上岗最积极的市场。但用什么基础设施作为机器人落地加速器,玩家们的需求都不太一样。这需要基础设施供应商有能力针对不同类型的公司,给出不同层面的支持。

身体能力强的玩家,他们希望本体能搭配一个好用的大脑。

今年Computex上,NVIDIA拿出了GR00T参考设计。这是一套以宇树的人形本体为载体的开放方案,主打开发者方便二次开发,以“开箱即用”的便利,触达并放大整个开发者生态。虽然这一参考设计并不直接指向规模化量产,但对于开发者和行业应用来说,已经足够了。

更擅长研发“大脑”的玩家,则希望基础设施能承载自家全栈工具链。

以智元为例,其人形机器人正基于Cosmos世界模型、Isaac Sim与Isaac Lab进行开发与验证,并采用Isaac GR00T N系列模型加速工业化部署。从软件层面看到,NVIDIA不想只是递上一个现成方案,而是让对方的工具链在自己的底座上生长。

图源:NVIDIA CES 2026演讲

宇树和智元,一家把本体和运动控制做到了全球出货量最大,一家建起了从研发到产品的全栈体系。面对不同类型的公司,NVIDIA的支持方式也不同:对前者,提供参考设计,降低上手门槛,帮它触达更多开发者;对后者,技术栈进入对方从研发到部署的多个环节,服务其自研体系。路线不同,方案也不同——无论具身智能公司怎么选,NVIDIA都有一套技术解决方案。

毕竟,具身智能是一个预计万亿级的市场。这个行业里,所有人都在想造出最好的机器人。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让每一台机器人,都被造得出来。

NVIDIA不造机器人,也不抢任何机器人公司的舞台。

它选择的赛道,体现在伙伴的进展和开发者的速度上。在未来具身智能的大时代里,新的机器人公司会不断出现、产品会迭代、越来越多的开发者会加入。但只要开发者在底座上扎下根,生态就会自己生长,行业和产业会自己走向完善。当行业进入规模化时代,NVIDIA正在成为所有想上台者的必经之路。

140多年前,人们记住的是门洛帕克的100盏灯泡。但真正让电改变世界的,是后来铺设电网的人。机器人的故事,大概率也是同一个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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